讀書筆記:王崇堯院長,《神學導論》(8)-基督宗教的組織與思想

📒讀書筆記:王崇堯院長,《神學導論》(張勝為撰寫,15之8:基督宗教的組織與思想,2026/10/15)

1.摘錄:
(1)基督宗教的教會組織型態(以西方教會的天主教及基督教為主),在十六世紀的宗教改革後大致可區分以下四種類型:一是教皇制,二是主教制,三是與前述二者抗衡的會眾制,四是為了平衡主教制及會眾制而有的長老制。

(2)教皇制教會指的無非是羅馬天主教會,其信念主要是建立在「沒有主教,就沒有教會」。而主教所代表的是使徒傳承,由基督宗教創始者耶穌基督的門徒一代一代傳承下來。

(3)在羅馬天主教會的傳統,對歷代的諸聖徒也保有一定程度的崇敬,認為聖徒在救贖事工上有代求的功用。聖徒中,耶穌的母親馬利亞享有崇高地位,被尊稱為「天主之母」。
  另外,耶穌的父親約瑟(或若瑟)、使徒、殉道者及受到教皇冊封的聖徒,皆會受到崇敬。

(4)路德派教會起源於一五一七年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的宗教改革,馬丁路德抨擊舊教以聖禮及大公教會獨占上主恩寵的看法,而提出對上帝恩典的新的觀點。
  這個新觀點是以個人的「因信稱義」來論辯被大公教會所制約的「聖禮」,以「唯有聖經」所應許的「因信稱義」來對抗「大公教會」所保證的「聖禮」,及以「人人皆祭司」來取代經由「羅馬教皇」管轄的神職制度。

(5)歷史學家托爾慈以三種類型來歸納歷史中教會對社會的不同態度:一是大教會型態(the Chruch);一是小派 (the Sect);另一是比小派更急進的神秘主義(Mysticism)。
  ……神秘主義是比小派採取更急進的教會型態,它反對任何外在固定的形式組織,強調信徒生活完全由聖靈引導。它不重視教規及歷史傳統,而宗教生活完全是以個人的內在經驗為基礎,宗教改革後從重洗派再分離出來的共產主義急進團體,如在尼德蘭(Netherland)的「新耶路撒冷派」(New Jerusalem),強調必要時,可用武刀來促成新耶路撒冷的到來;及往後在英國克倫威爾(Oliver Cromwell)時代所衍生的「千禧年派」,均屬此類型。
  天主教作為一個國家教會的大教會型態中,宗教改革後吸取教訓,將不滿大教會型態的小派或神秘主義,再度包容在大教會裡,以修道方式的各種修會重新出現。然而新教組織,由於強調信徒皆祭司及自由解釋聖經,導致小派或神秘主義最後可從新教的大教會型態脫離出來獨自發展。

(6)早期的多納徒派及十二世紀初的瓦特派(Waldeneses)運動,皆可說是小派思想的泉源。瓦特派所組成的「虛心之人」團體,注重男女可平等地講道,拒絕為死人作彌撒、不信煉獄及強調禁食等等,皆為後來的小派所採用。

(7)在英國宗教改革中,也興起類似小派的「清教徒」(Puritans)運動,強烈主張英國教會的改革應該徹底潔淨。因此,這些分散在各個小派團體的基督徒就被統稱為「清教徒」。
  清教徒主張廢除當時流行的牧師禮袍、因為禮袍使聖職人員成為特殊階級,容易讓人聯想到天主教祭司的權威。跪頂聖餐的方式也應摒除,因為它令人聯想到天主教的化質說,敬拜臨在聖餐的基督身體。
  婚禮中的戒指儀式也要廢除,因為婚姻不再是聖禮;而洗禮時劃十字記號的行為純屬迷信,更應掃除。


(8)長老制教會體制起源於加爾文於瑞士日內瓦的宗教改革,爾後傳至法國的的加爾文派被稱為「預格諾派」(Huguenots),傳至荷蘭的被稱為「改革宗教會」(Reformed Church),而傳至蘇格蘭的才稱為「長老會」(Presbyterian)。

(9)加爾文派的教會理想主要是建立在「預定論」上,強調上帝對人類救贖的絕對主權。並由此「預定論」教理形成一種對個人及社會的聖潔理想,來榮耀上帝,表明自身受到揀選預定。
  因此,加爾文派的聖潔理想,當個人與社會結合時,就形塑了一種獨特的倫理價值,就是在形塑聖潔社會的同時又保有自身不受社會世俗的感染,而有一種入世但實行禁慾主義的獨特倫理。
  中世紀發展的工作觀是把恩典與自然分開,自然世界的世俗工作較低等,恩典世界的聖職工作較為高尚。在這方面,加爾文派的教會却把自然世界與恩典世界合併一起,世俗職業反而成了每個人得到恩典的訓練揚所,於是工作或職業的熱忱被提高,視為一種宗教責任。


(10)依據加爾文所提出的「教會憲章」,認為根據聖經的教導,教會內應設立四個職份:牧師、教師、長老及執事等來管理教會事務。在「教會憲章」中,長老居重要地位,分為教導長老(即牧師)及治理長老。
  以蘇格蘭的長老會來說,它是「長老制」教會的典範,整個國家實踐加爾文的教會理想。蘇格蘭教會是以議會的方式來組成,分為四個不同的等級:第一,在一個堂會裡,是由信徒共同推舉出來的長老來帶領。其次,一個城市地區裡的各個堂會可委派一些長老,來共同商議同一區域或城市裡的教會事務,這就形成長老議會(Presbytery),或稱「中會」,這也是「長老制」教會的核心。
  很多人可能會以為「長老制」教會的名稱,是因為教會設有「長老」而來。然而,有些教會也設有長老,但却不是長老制的教會。長老會(Presbyterian)其實是指「中會」(Presbytery),是牧師與長老處理教會行政事務的議會,這也是長老制教會的特色。
  以「會眾制」的教會來說,它也有類似牧師與長老的議會組織,但它沒有設立「中會」,用來管理教會間事務。甚至其所決議的事務,地方堂會也不一定非要接受不可。因為在「會眾制」的教會裡,每個地方堂會是獨立的。然而,「長老制」的教會却以「中會」為行政中心,有關教會之一切權責,皆由議會以民主的方式來決定。這也與「主教制」或「監督制」的教會不同。在「主教制」或「監督制」的教會,教會事務皆由主教一人或少數主教們決定。

(11)教會的型態也有諸多介於上述二者之間,甚至三者之間的各種不同類型。然而,作為基督宗教的教會,不管是何型態,不管是大教會、小宗派或神秘主義,都該記得教會的核心不是宗派、不是人物、不是建物,而是受釘在十架上的耶穌基督,教會真正的核心價值。


2.心得:
(1)本文是王院長站在PCT(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的牧者/學者的角度,從梳理歷史以及比較教皇制、主教制與會眾制來角度來肯定「長老制」。(作者本人補充:「我認為今日的社會民主趨勢,教會應是更傾向於會眾制才對。我在課堂上也一直希望我們的學生能謙卑地向小派教會學習。」)

(2)依本文而言,長老會的精神並不在於單獨一兩位長老,而是長老議會/中會(Presbytery);就我的理解這是一種「菁英代議民主制度」,是藉著較有素養的長老們(包括教導長老:「牧師」)共同商議教會(就加爾文的實踐甚至是日內瓦的城市治理)大小事。
  雖然長老制的理想很圓滿,可惜實際上就如主教制與會眾制同樣的,一些強出頭的、愛鬥爭的、分黨結派的、貪戀權力、錢財與世俗的牧者長老們,在教會中橫行霸道的惡行都屢見不鮮。或許還是得回到個人靈性的層面來去探討(參第七章:疏離與罪)。


(3)本文提到的「小派」頗有意思。這些派別大都是從體制化中分離出來,以理想主義與鬆散的結構組成;在這個網路化、AI化與碎片化的時代,人們對組織化的基督教有時會失去信心,或許這些小派能重新提供「大教會」靈感。
  不過如同本說的,新教教會「人人皆祭司」的觀念很難留住小派(反之天主教會有時倒能以修會的方式重新包含/接納這些不同思想;雖然這也不是絕對,例如最近與天主教廷鬧得很僵的一個天主教傳統派-聖庇護十世司鐸兄弟會(SSPX)),因此強調信仰某些面向的人們會繼續自立門派。
  在我寫本文時,有看到資料說直至2025年,全教基督宗教已經突破49,000個宗派(來源:https://lausanne.org/report/polycentric-christianity/christian-denominations),實在驚人。

(4) 本文有提及(東)正教,但著墨較少。就我了解他們是一種沒有教皇的主教制度(目前位於君士坦丁堡的普世牧首只是精神領袖,對於其他主教區並無實質管轄權),可以說是主教共議制,或許值得再多探討研究。

★完整集數
https://sengui.org/2026/04/17/%e8%ae%80%e6%9b%b8%e5%bf%83%e5%be%97-2025-2026%e5%b9%b4%ef%bc%8c%e5%8f%b0%e5%8d%97%e7%a5%9e%e5%ad%b8%e9%99%a2%e3%80%8a%e7%a5%9e%e5%ad%b8%e5%b0%8e%e8%ab%96%e3%80%8bby%e7%8e%8b%e5%b4%87%e5%a0%af/

(圖片修改自上課講義)

讀書筆記:負傷的治療者(4之4)

📒閱讀筆記:盧雲(Henry J. M. Nouwen)著,張小鳴譯,《負傷的治療者: 當代牧養事工的省思(The Wounded Healer: Ministry in Contemporary Society)》,1998年,香港基道(張勝為撰寫,4之4 寂寞牧者的牧養事工:負傷的治療者,2026/10/13)。

佳句摘錄:
1. 「祂(彌賽亞)滿身傷痕,與窮人坐在一起。其他人都一次過解開傷口,並包扎傷口。但是,祂每次只解開一個傷口,然後才包裹那傷口,且自言自語:『或許有人需要我,所以,我必須隨時準備好,免得耽誤時間。』」(轉載自猶太人議會短文[Sanhedrin])
  ……他既是負傷的牧者,也是治療的牧者,這兩個概念正是我在這章要加以討論的。 (p.85-86)

2. 有些時候,我們似乎在竭盡所能避免痛苦地面對人類的基本寂寞,而容讓假神抓著我們,從而得著及時滿足和迅速解脫。不過,這份對寂寞的痛苦覺察,也許是一次邀請:要我們超越限制,望向生存界線之外。(p.88)

3. 要讓自己的創傷成為治療的泉源,並不需要人膚淺地公開個人痛苦,反而需要人常常甘心樂意意識到,自己的痛苦和苦難出自人類處境的深處,沒有人能置身度外。(p.92)

4. 治療是怎麼出現的呢?很多詞彙,諸如看顧和憐恤、了解和寬恕、團體和群體,都是用來形容基督徒牧者的醫治任務的。我倒喜歡用「殷勤款待」(hospitality)這詞彙。
  ……殷勤款待這德行能讓我們突破個人恐懼的狹隘,為陌生人打開家門,同時直覺地知道,救恩是以一個疲乏旅客的形式臨到。 (p.92)

5. 詹姆斯·希爾曼(James Hillman)談及輔導時說:「要他人坦承說話,輔導員要引退。我必須引退,讓他人有空間……這種退讓而不出迎,正是專注這行動的極致,在欽湛(Tsimtsum)的猶太神祕教義可見這模式的蹤影。神無所不在無所不能,所以處處都在,祂充滿全宇宙。那麼,創造又是怎麼成就呢?……神必須隱退以成就創造。……在人類來說,我的隱退能幫助他人現身。」(p.94-95)

6. 牧者若能處理自己的寂寞,並能安恬自在,那麼,他就是好客的主人。他給客人友善的空間,讓他們有自由來去、親近和疏遠、休息和嬉戲、說話和靜默、進食和禁食。弔詭之處在於,殷勤款待就是營造一個空蕩蕩的地方,讓客人找著自己的心靈。(p.95-96)

7. 我們對牧者能提供的幫助有了一個概念。牧者不是醫生,醫生的主要工作是消除人的痛楚;牧者卻是加深人的痛苦,使痛苦達到可以分擔的地步。(p.96)

8. 牧職是一項非常具挑戰性的事奉,它不容許人活在永生不滅和完滿無憾的幻象中,反而不斷提醒他人,他們是會朽壞和破碎的,不過,也同時告訴他們,一旦認清這處境,釋放就隨之而來。
  沒有牧者能拯救任何人。牧者只能獻上自己,以作為恐懼者的嚮導。(p.97)

9. 然而,要宣告釋放者坐在窮乏人中間,要宣告創傷為盼望的記號,要宣告今天就是釋放的日子,倒是很少人能勝任的。但是,這正正是負傷的治療者的宣告:「主來了-不在明天,是今天;不在明年,是今年;不是在不幸過去之後,是在痛苦之中;不在別處,是在我們現在站著的地方。」(p.99)

10. 那現在叫我們受苦的創傷,日後會向我們顯示,這正是上帝暗中展現新創造的地方。(p.100)

(圖片取自:pixabay.com)

讀書筆記:唯讀聖青(11+12)-約瑟

📒讀書筆記:王礽福著,《微讀聖青-遇見聖經人物的徬徨少年時》,2025年6月,葡萄紙文化(張勝為撰寫,25之11+12:約瑟-哥哥,不要殺我!、約瑟-來,跟我上床吧!,2026/10/08)

創世記37、創世記39

1.佳句摘錄:
(1)創世記裡的約瑟,官拜埃及宰相,位極人臣,拯救埃及與鄰國於大饑荒之中。更重要的是他不計前嫌,拯救了眾兄弟,使這個蒙耶和華揀選的新興民族不致滅絕。這樣一位給神重用的人,年輕時卻因兄弟不和而幾乎喪命。由於十位兄長記錄不良,曾殘殺示劍城所有男丁(創三十四章),而約瑟日後則成就大業,故有人認定當年兄弟不和,約瑟全然無辜。但這樣好人好到底、壞人壞到底的解說,會不會太簡化?
  兄弟不和,是創世記重要主題之一。該隱因嫉妒弟弟亞伯而謀殺他;雅各騙取以掃長子名分與祝福,以致以掃揚言要手刃雅各,直至晚年兩人才復和。雅各雖然親歷兄弟不和的痛苦,卻又親手造成下一代兄弟的不和,因他「愛約瑟過於其他的兒子」(創三十七3),使到眾子都痛恨約瑟。

(2)開始時已提過,有人因約瑟所成就的偉大事業,因而推論他從小就很屬靈。雖然他是個又英俊又聰明又有執行力的人,但年輕時卻是個恃寵生驕、不識相的人。縱然上帝很早就揀選了他,並透過異夢揭示他的將來,卻不代表當時他已具備可與其人生召命匹配的品格與能力。一個人的呼召和恩賜,跟他的品格與靈性並不是劃上等號。你蒙上帝呼召,擔當領袖,不等於你就靈性高超、無可指責,你一樣會犯錯、犯罪。
  由於約瑟的哥哥們太過好勇鬥狠,我們容易忽略約瑟也要負上一定的責任——這也不是說那怒火十兄弟所做的事就值得原諒。別人邪惡,不代表我就沒錯;我有錯,不代表對方的邪惡就是合理的。
  你有一個神聖的異象,但卻生活在一個真實的世界,你有你的驕傲、自負、情慾、憤怒、嫉妒、懦弱、窩囊、貪心、苦毒、仇恨、勢利……終日與你為伍,是你要去處理面對、糾纏掙扎的。而我們都習慣將自己想得太美好,將我們的潛質當作實質,將我們的私人意願當作上帝的計畫。所以約瑟在他什麼都還不是時,已經在他哥哥們面前「得得戚戚、招招積積」(廣東話,指有所恃而行為過分,自以為高人一等),所謂口舌招尤,終招來殺身之禍。

(3)年輕時的約瑟不諳人情世故,處身在怒火十兄弟之間,不單沒有戒急用忍,連當個弟弟應有的謙遜都缺乏。人情練達是文章,但很多基督徒卻把這說成虛偽,把自己的沒禮貌說成直率,這常常造成人際相處的困擾,就如廣東話所謂「嬲你又唔知,話你又唔好意思」(指「對你生氣你不知,說你不是又不好意思」)。在現實世界,你身邊總不乏見不得你好、想整死你的人,所以不要囂張,更要懂得看人臉色。察言觀色不代表要討好對方,而是要知道如何自處。萬一遭到攻擊,不要只怪人家邪惡,也要想想自己的責任。沒錯,上帝能透過壞事成就好事,但你很想經歷那麼多壞事嗎?沒有人想經歷苦苦哀求眾哥哥不要打我、不要殺我,卻又叫天不應、叫地不喚的慘況。我們都要以約瑟為鑑戒。
  上帝對每個人都有召命,也賜予我們一些潛質、恩賜。在等候實踐召命的日子,在等候潛質化成實質的日子,我們都要不斷檢視自己的雜質,靠著主恩去除、煉淨這些雜質。在等候的日子,要沉得住氣,沉著應戰。即使身處高位,仍然要不斷檢視,因為罪性總是一生伴隨左右。能夠這樣,我們人生就可以少受一些不必要的苦難。倘若不幸落入百般的患難裡,切記要求主救我們脫離兇惡。

(4)約瑟遭主母色誘,算是一宗職場性騷擾,而且跟《桃色機密》(Disclosure, 1994)一樣:女上司性騷擾男下屬不遂,反告對方性騷擾自己。可惜約瑟無力反駁,終成階下囚,人生低處未見低。
  ……無疑地,遭逢變故後,約瑟沒有放棄自己,而是兢兢業業,希望重過新生,單是這樣已很難得。經文中有個詞不斷出現,就是「一切」。沒錯,上帝使他凡事順利,但你該明白,上頭吩咐的事你不可能每一件都喜歡做,人往往避重就輕,甚至只做自己喜歡做的事,然後推說沒時間做那些不喜歡做的事。

(5)很多經歷,要待多年以後,才能明白箇中意義。當局者迷,旁觀者也不見得清。對很多人來說,人生低處未見低,做好事沒好報,就會覺得持守信仰與道德是一件笨呆傻蠢的事。創世記作者卻一再提醒我們:不是的,不是的,在你最窩囊的時候,上帝仍然與你同在——這是我們在約瑟的故事中,第一件要知道的事。
  ……雖然約瑟很少宣之於口,但上帝仍然是他道德與力量的根源。波提乏對他好,所以他知道不能跟老闆娘上床;除了報恩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不可以得罪上帝。這有何分別呢?有的。有時候我們為了「知恩圖報」,可以不問是非。這次我可以為了「知恩圖報」而抗拒色誘,下次我是否會為了「知恩圖報」而殺人滅口呢?約瑟始終相信,道德的根源、道德的判斷,是來自上帝,而不是任何一個對你有恩有義有權的人。
  ……很多人覺得,信仰上帝,就應該升官發財;但聖經告訴我們,真實地信仰上帝,可能招來牢獄之災,甚至死亡危機。即或如此,上帝會陪你蹲苦窯,與你同在,加倍賜福你。

2.心得:
(1)兄弟不和睦,是家庭中很常見、也是讓家長們很頭痛的問題;尤其追求「公平」,是一個核心問題。雅各對對約瑟的偏愛導致弟兄們眼紅,顯然不是一兩天的恩怨情仇而已。

(2)本文指出一個有恩賜與呼召的人,仍然要面對許多自己的軟弱:「你有一個神聖的異象,但卻生活在一個真實的世界。」我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提醒,就是不要把自身的軟弱也神聖化,人必須回歸自己是軟弱/有限的本質。而恩賜(在本文是約瑟的解夢能力)也需要不斷的操練與磨練,方能發揮所長。

(3)上帝會無不會翻轉壞事成為好事?我認為這是約瑟的故事的核心精神,卻不一定適用於所有的人。但本文提醒我們人情的練達與謙遜的品格是進入社會的必修課,也能少走很多冤枉路、少經歷一些不必要的苦難。
  但我也觀察到社會上有些人的人情真的太練達了、太圓滑了,你幾乎猜不透他/她內心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話,我是寧願人際的往來能更直接、單純一點。

(4)約瑟的信仰與道德的「底線」是如何培養出來的?本文認為約瑟不願得罪上帝。我覺得是否也有可能約瑟被環境磨練得更有現實感?有時不犯罪與道德感和敬虔(俗話說愛惜羽毛)無太大關係,而是不願被抓到把柄、不願惹事生非。


3.問題討問(王礽福):
(1)忠心與苦難:上帝的同在為何看不見?
  約瑟因忠於信仰反而遭誣陷,以撒聽從父親卻幾乎被殺——有時堅守信仰不只不被讚賞,還可能受害。在你自己或你朋友的經驗中,有沒有遇過「做好人卻倒楣」的情況?你怎樣理解「上帝與你同在」這句話?
(2)從被害者到倖存者:創傷如何轉化為成長?
  約瑟最終成為埃及宰相,回頭看他過去的創傷,他說:「從前你們的意思是要害我,但上帝的意思原是好的。」(創五十20)你怎麼看這種「轉化傷痛」的信仰觀?每個創傷都能帶來成長嗎?還是這只是一種自我安慰的說法?


★完整集數:https://sengui.org/2026/03/27/%e8%ae%80%e6%9b%b8%e7%ad%86%e8%a8%98-%e5%be%ae%e8%ae%80%e8%81%96%e9%9d%92/

(圖片取自:chabad.org Art by Sefira Lightstone )



讀書筆記:王崇堯院長,《神學導論》(7)-疏離與罪

📒讀書筆記:王崇堯院長,《神學導論》(張勝為撰寫,15之7:疏離與罪,2026/07/25)

1.摘錄:

(1)存在(existence)意指從「什麼」發展出來(to stand out),心理學的了解可說是從「潛能」來發展自我,哲學語言則是從人的「本質」發展至存在實體。本質(essence)是指「事物,成為事物本身」(thing, the being itself)之意涵。
  ……事物存在的意涵,我們是可從哲學史來探究二個面向:一是「本質」(essential)的存有,另一是「存在」(existential)的存有。

(2)文藝復興啟蒙運動後,人的樂觀想法以為作為理性的人,人的存在可以實現它的本質,這也是今天,人文主義和樂觀主義的問題,以為人通過理性就可以克服不理性的疏離,就以為人可以從存在來展現人的本質。

(3)尼采曾大言不慚地說,我是酒神的信徒,寧願當酒色之徒,也不願當聖者。像今天很多人一樣,願當快樂的罪人,也不願當不快樂的聖人。

(4)希臘人所說的人生兩種悲劇,「你想得到的你得不到」,這是得不到的悲劇;另一種是「你想得到的被你得到」,這是得到的悲劇。希臘人的結論是,「得到的悲劇比得不到的悲劇還要悲劇」。

(5)(海德格)在一個有意義的存在結構整體,去認知存有是被過去的時間所影響,也必須面對未來的事物,所以過去、現在、未來就成為存有在時間統一性的三個面向。 而且,存有在時間的三個面向裡面,都會引來存有的焦慮(焦慮此概念源自齊克果,他認為從<創世記>世上第一個人亞當開始,人類就已經歷焦慮了。齊克果強調只有人才會有所焦慮,這是人在精神上特有記號,在動物中找不到)。

(6)沙特曾說,大家都說要追尋幸福,但問題是人生有何幸福可言?

(7)關於疏離
  a.「本質存有」到「存在存有」的落差,所引起的朦朧後果就是疏離。人類存在的狀況所衍生的各種疏離,主要是與存有之根源疏離,這就是神學上所說的「罪」。
  b. 最早使用「疏離」(estrangement) 此字眼的人是德國哲學家黑格爾……作為一個人的真我主觀性,跟作為一個人客觀性的角色是分裂的。別人認識的你,跟你知道的你,其實還是有距離的。
  c. 然而,疏離並非聖經的語言,但疏離卻指出聖經對人類窘境的描述。創世紀一章到三章描述人因著與上帝的疏離,而衍生人與人、人與世界、人與自己各種不同的疏離。
  ……在這裡個人的自由與疏離的命運就交織在一起且表現在「不信」(unbelief)之疏離。
  d. 疏離也表現在驕傲或狂妄(hubris),作為完全中心性的存有,人類所受的試探就是有限性的試探,如同伊甸樂園所說吃了善、惡果之後就可像上帝一樣。
  狂妄就是高舉自己來超越自己的有限性。
  e.疏離也表現在邪惡之慾望(concupisence),人離開神聖中心上帝是不信,以自己為神聖中心就是狂妄,然後吸引世界歸向他/她,來滿足無限的慾求就是邪慾。
  f.古典的神學把原罪解釋為亞當的叛逆、不順服,也經由生育遺傳給下一代;然而,過往亞當的不順服被用在遺傳的原罪來做論述已逐漸褪色,亞當的叛逆其實是與人類普遍性的疏離命運有關。
  ……罪在基督教的傳統墮落學說裡面是與生殖原罪有關,所以基督教信仰長久以來發展了想盡辦法來脫離性慾的禁慾主義,或遠離挑起性慾引誘的世界之修道主義。
  也因為這樣,基督教神學發展了人的肉體是敗壞的,容易受到性慾的引誘及干擾,而期待靈魂盡可能從累贅敗壞的肉體得以解脫。

(8)有限的存有
  a.有限性的存有至少受到三方面非存有之威脅,它含蓋在時間上的未來、現在與過去。作為有限性的存有,面對未知的末來而有的命運與死亡的焦慮;面對現在混亂、失序的體驗而有的懷疑與虛無的焦慮;及深受過往犯錯行為所帶來意識上罪過與譴責的焦慮。
  b. 如果你/妳害怕死亡、絕望但又缺乏勇氣去承擔,你/妳就會遁入自我的逃避城堡構築起難以抗拒的防衛。
  無法承擔命運與死亡的人,輕者盲目於算命,被命運法則掌控而遊走於各種算命攤;重者遁入自我內心防衛機構而成病理性焦慮,做飛機怕失事,游泳怕淹死,爬山怕山難,旅行怕車禍,結果把自己躲在自認為安全的內在場所,與某種意義的幻想來逃避命運與死亡的焦慮。
  c. 當人們發現他所確信的是不值得確信的時候,確信就會崩潰,我們確信誠實但學校因為升學壓力而必須說謊,誠實的確信就會崩潰。
  我們確信正直,但現實的體認是依附有權勢的團體較有機會出人頭地,正直的確信就會瓦解。公義的確信也是,當社會的惡勢力當權時,當社會無法實現公平正義時,公義的確信就會消散。
  當人的意義脈絡崩潰,就會受到虛無的威脅,這也是絕望的原因。

  d. 罪過與譴責的焦慮是非存有在道德自我肯定之威脅,人在肯定自己的同時也賦予自我的理想,因此人成為自己的法官,在肯定自己的同時也與自己為敵,這是罪過與譴責焦慮的由來。

(9)新約中,有多少這樣的人,因缺乏勇氣去承擔存在性的焦慮,而退縮到自我神經官能來防衛非存有的威脅,這些人是最能敏感到新存有耶穌的到來,最能感受新存有所帶來的生之勇氣,及重拾生之勇氣來克服其存在性的焦慮。
  勇氣,是放在人與世界的結構來理解,是存在的自我肯定,也是不顧非存有因素(自我否定)的威脅。柏拉圖將勇氣解釋為介於理智與感性之間,而驅使人努力向善,在此勇敢有了美德的目的。

(10)生之勇氣隱含於宗教根源之中。他(田立克)說:「每一生之勇氣皆有一種開放或隱藏的宗教根源。宗教是被存有本身(being-itself)之力量所抓住的一種存在狀態?每件事物皆參與在存有本身中,每個人皆對此參與有某些體認,特別是在人經歷非存有(nonbeing)威脅時的那一剎那。」

(11)田立克說基督信仰就是以耶穌是基督作為象徵,來回答疏離及作為新存有的基礎與典型。而新約中耶穌為基督的圖像,是集中焦點在其十字架及復活的事件。十字架不僅是一種執行死刑的工具,它也象徵了人類存在的孤獨、疲倦、焦慮到最後的死亡疏離。然而,新約中耶穌為基督的圖像卻克服了此疏離與死亡,復活的象徵展現了基督超越疏離的得勝。
  基督將新存有表徵化,也就是說在現實人類生命中,可因著基督賦予的新存有來克服與上帝的疏離,進而克服任何的失和及疏離的形式。這個新存有也會因著耶穌為基督的典範,而衍生生之勇氣來與存有性的焦慮對抗。


2.心得:

(1)本文以「疏離」做為討論中心,而以田立克的「勇氣」與「新存有」作為方向與解答。本文的終點還是走向十架神學,但是對「舊的存有」的思考曲折而沉重。

(2)在討論人的「罪」時,無論用奧古斯丁傳統的「原罪」、黑格爾的「疏離」或是齊克果的「焦慮」,都有很強烈的悲劇傾向。
  本文中有提到哲學家海德格(Heidegger Martin,1889-1976)為了保住教職曾公開支持希特勒,讓我想到現代也有知識分子為了諂媚強權說一些愚蠢的空話。

(3)到底要當酒色之徒還是聖徒(尼采帶來的衝擊)?除了本能以外,對於「快樂」的拿捏與理解很重要。而沙特對於「幸福」的理解也值得思考(真的找不到幸福嗎?)。

(4)如果勇氣不足,可以跟梁靜茹借一點嗎?不知道田立克的勇氣跟誰借的?

(圖片修改自上課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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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筆記:王崇堯院長,《神學導論》(6)-神義論

📒讀書筆記:王崇堯院長,《神學導論》(張勝為撰寫,15之6:神義論,2026/06/23)

1. 摘錄:
(1)人們面對災害、死亡,最後一定會想盡辨法整合到其生命法則安頓,才能安定下來,社會也才會穩定。而宗教法則就是安定社會秩序的最好座標,能安頓混亂社會並為其重新定位。這個安定社會的宗教法則,在神學裡常出現的詞語,便稱為「神義論」(theodicy) 。
  ……神義論(theodicy) 詞語源自希臘文的「上帝」(theos)及「公義」(dike)所組合,可簡釋為「存在世界上的罪惡與上帝的全能與善並不相互矛盾的論辯」。
  ……宗教如何合理化失序現象是神義論的中心主題。失序、混亂(如小孩夭折、好人沒好報或惡人榮華富貴等等)若是生活上的普遍現象,人們就需發展一套哲理或神學看法,解釋為何身處天災、人禍及不公道頻頻發生的世界裡,在人的受苦中仍能相信世間存有公理、堅信上帝仍是全善,以此來安頓、安心自己。

(2)
a.(過程神義論:苦難是對人性的鍛鍊)
  初代教父愛任紐(Irenaeus,約130-200)曾提供一種「過程論」來緩和神義論爭辯。他認為人被造雖有「上帝的形象」,但要達到如同上帝般的美好,是遙遠未來之事。
  人類的道德成熟或精神完善,需要歷經一段漫長而艱辛的歷程,而「罪惡的存在」則是在這歷程中必經的階段。 也就是說上帝所創造具有上帝形象的人,其人性潛能需經由苦難的鍛練才能將這潛能實現出來,發展具有上帝樣式的人,苦難磨練人類靈魂,將潛在上帝樣式實現出來。
b.(自由意志神義論:惡是善的缺乏)
  奧氏認為上帝是唯一善的根源,離開了善,就是惡。邪惡實際上是一種善的缺乏,世上沒有「純然為惡」的存有,惡是「善的缺乏」。人誤用自由意志而犯罪,自由意志本身不是惡,誤用的自由意志才是惡。
  惡沒有實體,意即沒有一個客觀永恆的惡,也不是有甚麼本質的惡。唯一真正的邪惡就是邪惡的意志,但意志也不是一個東西。奧古斯丁說惡是一無實體的惡(nonreality of evil),它本質上寄生於善。
c.(社會補償的神義論:宗教是一種集體認同)
  以社會學角度來看,神義論也可視為個人因完全認同集體性的社會法則,而強迫自己以宗教方式去自我超越。個人對族群、國家或宗教信仰認同愈強,安頓在某一種意義的脈胳中,就能將個人遭逢的不幸所帶來失序衝擊的威脅減至最輕。
  ……韋伯認為說明不幸的原因,而讓受苦的人安頓下來應當是宗教的成果,如古印度的「業力」思想、佛教「輪迴轉世」、或基督教「天堂地獄」的想法,說來皆是以宗教的安頓,來補償人們在世上所遭遇到的不幸或不公。
d.(解放神學神義論:上帝為弱者哀嚎)
  解放神學強調神學的出發點是「使命感」,一種委身於自身處境的信仰熱誠。因此,對自身處境的了解多寡就會決定神學向度之深淺,及信仰熱誠所為何來。社會分析在此成為神學向度的有效工具,而且也唯有認知到「社會上的一切運作皆有利於有權勢團體」此論點的分析,神學的上帝論才不會浮沈於有權勢團體所作的一切社會決定。反而,上帝會體認到弱勢者的哀嚎而為自己所創造的世界伸出援手,發聲公義。
  在此,神義論不再是合理化強權,而是激發解放弱者之動力,「窮人優先」成為實踐神義論指標。

(3)
a.(對過程神義論的批判:與劊子手站在一起)
  Soelle說面對痛苦,您不是與受害者在一起,就是與劊子手在一起,沒有其他選擇。因此關於苦難的神學解釋若遠離受害者,沒有以正義的身分表明自己應該站在受害者的背後,神學就朝著受虐性的悲觀主義前進,誤解設想上帝為審判酷刑者。
  ……彼得‧柏格認為,將世上痛苦視為上帝的考驗,是獲得意想不到的幸福之秘訣,這種想法可能是一種受虐性心態;而神學家們以這種態度對苦難作解釋,有時實在無情到令人難以想像。
b.(對自由意志神義論的批判:邏輯上有矛盾)
  若將惡的原因全歸於人類,那不是和上帝原初創造的完美相矛盾嗎?倘若人本無惡,卻因自由意志而生惡,那不是說惡是從無生出來的嗎?這又與「無」是不存在的論辯相矛盾。
c.(對社會補償神義論的批判:信仰成為鴉片)
  韋伯或伯格所提社會補償的神義論,看似可合理解釋社會一套防止失序的宗教說辭;然細思之後,這樣的解釋不但無助上帝是否公義,反而上帝是與強者同框來迫使弱者臣服。這樣的神義論合理化了強者與剝削者,而宗教就成了馬克思所批判的麻醉劑或鴉片。
d.(對以上三種原型神議論的綜合批判)
  「局部的惡」促成「整體更大的善」若成立的話,對於置身於苦難中的人又如何說明?舊約聖經中的約伯記就是最好例子,約伯的不幸本來可讓受害者正當地提出神義論的質疑來質問上帝。但是憤怒者所質問的神義,卻被自己的朋友質疑自身有否權利對上帝提出質疑。本來對上帝不公平的控訴,最後反而卻逆轉為對受害者是否犯罪的控訴。神義論的質問最終不但不了了之沒有答案,還以「人義論」取而代之。最後,約伯記的討論重點就常被誤置於人類罪的問題,而非神是否公義的質問。

(4)《約伯記》的解答很簡單,就是約伯最終跳脫了「先入為主」的律法因果法則的糾纏(請記住!故事最後仍以因果法則結束),而在生命的內在聯繫中建立與上帝親近的關係來面對苦難。約伯見證說:「我從前風聞有你,現在親眼看見你」(四十二章5節)。
  原來苦難的意涵不能以僵化先入為主的因果法則來作解答,苦難就是苦難,不能醜化、美化或神秘化。

(5)以色列人的「出埃及事件」成了以色列人其認同的「歷史意識」的泉源。「歷史意識」(historical conciousness)可說是人們詮釋其外在世界的變遷及其自身變遷的一種心靈活動,藉著這個心靈活動,人們瞭解到自己的特質以及自己在外在世界變化中的位置及方向。簡言之,歷史反映出人們歷史意識的心靈活動,歷史意識讓歷史有了意義的脈胳,由此解釋自身的存在,處境與認同。
  ……於是「出埃及」運動環繞著二個重要主題:一是它可作為以色列人歷史意識的認同泉源;另一是它提供「社會平等愛的理想」,防止以色列人的歷史意識導向仇恨、純淨的「種族主義」。
  ……同理,若要防止「二二八」此歷史意識導向仇恨的族群情結,宗教的感化及愛的理想就呈現重要價值。也就是說「二二八」對台灣教會而言,一方面是一種保有文化及族群認同的象徵,另一方面台灣教會又有使命去導引「二二八」成為和解,未來新台灣建構的象徵。
  也就是說,台灣人的「歷史意識」若只被「苦難的仇恨」導引,有一天台灣人的「出頭天」會不會成為那些前統治者及其後代的「悲哀」?這樣的省思導引了建構台灣人「苦難神學」的重要性。第一:苦難一方面不能醜化、美化及神秘化,必須在其「歷史根源」探究清楚,並衍生「歷史意識」;第二:苦難另一方面也避免由「苦難」所衍生的「歷史意識」活力單向引到「仇恨」、「報復」;反而在「歷史意識」中的「仇恨」省思「赦免」的可能性?
  如同響應「解放神學」的拉丁美洲教育家保羅、費爾利(Paulo Freire)所宣稱的真正解放的期待:「在尋回他(她)們的人性時,被壓迫者必須不要再度成為原壓迫者的壓迫者,而是尋回兩者的人性。」

(6)耶穌在十字架的受難,使人類的苦難史有了更深邃的神學見解。原來上帝本身也在受苦中,受苦的上帝在人們的苦難中,正以不可估量的善意親近我們,其恩典陪伴我們,在我們被苦難打敗的同時與我們同在,扶持我們,直到我們在苦難中找到盼望。的確,苦難就是苦難,但耶穌在苦難中選擇了對上帝完全的信任時,苦難就衍生了某種意義。這就是苦難中的盼望,在恐懼中沒有失落希望,就是人生在悲傷中也能遇見上帝,因為上帝自己也在苦難中。
  人們雖然不應該把某種意義強加在有時看似無意義的苦難上面,但人們也可以在看似無意義的苦難上面,體會出某一種意義。這種意義不是先入為主的,不是只滿足人的想望,也不是販賣心理上廉價的慰藉。相反的,苦難就是苦難,但耶穌在苦難中選擇對上帝的完全信任,或拉丁美洲人民、韓國民眾、甚至台灣人民在苦難中選擇「不報復地尋回兩者人性」、或以「斷」(韓國詩人金芝河(Chi-Ha Kim)曾提出「斷」這個字眼來作為民眾恨的解決之道,恨就是民眾外在的怨氣和悲憤隱向內在,而且堅硬地抑壓在內心深處。「斷」有兩種二同層次:於個人情懷,「斷」可解釋為自我革新及自我奉獻;於社會情懷,「斷」是切開,是把隱藏在民眾內心深處的怨恨切斷,以阻止那以暴易暴的惡性循環。)斷恨並激起社會改造活力時,苦難就衍生了某種意義,這就是苦難中的盼望。

(7)偤太哲學家Hannah Arendt在《人類情境》書中說的很好:「停止痛苦記憶的方法,就是赦免的力量。」而赦免就如同蘇格蘭神學家H. R. MacIntosh所說:「赦免是被傷害的人在心靈上的一個主動過程,藉著這個過程,他(她)們超越仇恨的障礙,與傷害他(她)們的人重建友誼。」
  宗教社會學者Peter Berger認為宗教就是人類建構的「意義世界」,從中人們尋求安身立命、超越生死。宗教在此成為一種很重要的「提醒者」或「醒示者」(reminders),深植在它的宗教禮儀活動中。因此,宗教儀式產生兩種功能:dromena(必須做的事)及legoumena(必須說的事),由此喚醒参與者,借著此「歷史記憶」來衍生「連續性」(continuity)。

2. 心得:
(1)這堂課嘗試處理的是個大哉問:人類(包括個人與群體)苦難的問題。我個人是很有感,因為我也在面對自身遇到的苦難問題。

(2)本文提出了四種在基督教歷史發展脈絡下的神議論。我覺得比較有意思的是對其前三種神議論的批判,尤其是Solle「與劊子手在一起」的提醒相當震撼。不過,解放神學的神義論(本文較推崇的)是否有點打高空?我認為值得繼續觀察。

(3)對聖經最著名的「苦難先生」-約伯的記載,本文細膩地提到「憤怒者所質問的神義,卻被自己的朋友質疑自身有否權利對上帝提出質疑。」這實在很有既視感(déjà-vu),因為當代的基督教會也很善於把人的苦難粉飾、抹平、隱藏、隔離與消失。或許現代人每天的壓力已經夠大了吧!所以把教會包裝成正能量滿滿的「喜樂鴉片館」似乎也可以吸引不少群眾。

(4)韓國詩人金芝河(Chi-Ha Kim)的「斷」(革新/奉獻/切開)是個有趣的思考,想到最近幾年的韓劇如「黑暗榮耀」、「模範計程車」與「鐵拳教育」……等等影集都對民眾的怨氣與悲憤(也就是「恨」)有很深刻的描寫,但其以暴制暴的劇情走向其實也無法帶來真正的安慰,能暫時帶來一些痛快倒是真的。

(5)保羅、費爾利(Paulo Freire)「尋回兩者(壓迫與被壓迫者)的人性」是個深刻的提醒。

(6)受苦的上帝是苦難神學的最終解答嗎?能擺平層出不窮的生命失序現象嗎?能如同莫特曼(Jurgen Moltmann)所說的帶來盼望嗎?我的體悟是,凝視受難禮拜五的十字架(時間彷彿停止,為我們打開另一扇時空),讓我們有機會「斷」、斷掉對自身的悲憤與怨恨的執著,因為眼前有一位主,比我們承受的更重、更多。至於從受難走到復活要走多久?或許對我們來說不只是三天,而是要走相當一段時間。

(圖片修改自上課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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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筆記:唯讀聖青(9)-以實瑪利

📒讀書筆記:王礽福著,《微讀聖青-遇見聖經人物的徬徨少年時》,2025年6月,葡萄紙文化(張勝為撰寫,25之9:以實瑪利-人棄、主取,2026/06/18)


創16:1-16
創17:18-27
創21:9-21
創25:7-11


1、佳句摘錄:
(1)在人間被遺棄的人,仍是上帝所愛的人。 ……夏甲和以實瑪利這對母子,原是替代品、工具人,遭人用完即棄。幸好上帝眷顧他們,不然早就橫屍曠野。

(2)夏甲是亞伯拉罕妻子撒拉的埃及婢女;撒拉不育,要求亞伯拉罕納夏甲為妾,借腹生子,使之歸在自己名下(創十六2:「也許我〔撒拉〕可以從她〔夏甲〕得孩子」)。
  然而夏甲懷孕後,以為自己飛上枝頭變鳳凰,就輕看撒拉。撒拉告枕頭狀,亞伯拉罕懼內,竟任由撒拉虐待夏甲。夏甲受不了,逃之夭夭。天使卻要她回撒拉處,「服在她手下」(任其虐待?)。
  提出這不近人情的要求後,天使應許她兒子將有多不勝數的後裔,要為兒子起名「上帝聽見」(以實瑪利)。

(3)翌日清晨,給了餅和水,亞伯拉罕就打發夏甲母子離開。走著走著,兩母子在曠野迷了路,糧盡水絕,快要渴死。夏甲不忍心看著兒子死去,就把他丟在樹底,自己走到一箭遠之地,相對而坐,放聲大哭。然後「上帝聽見孩子的聲音」(創二十一17),
  天使安慰她不要害怕,叫她「起來,扶起孩子,盡力保護他;因為我要使他成為大國」(創二十一18;新譯本)。上帝讓她找到水井;然後「上帝與這孩子同在,他就漸漸長大,住在曠野,成了一個弓箭手」(創二十一20)。上
  上帝到底聽見了那名為「上帝聽見」的以實瑪利說了什麼話?經文沒有說;有人認為他沒有呼求,只是在哭。無論如何,我們看見一個彷徨無助的少年人。

(4)以實瑪利的路容易走嗎?單是要生存下去已不容易。他從一個養尊處優的少爺,逐漸變成一個居於曠野的弓箭手,應驗了「他為人必像野驢。他的手要攻打人,人的手也要攻打他」(創十六12)的預言。
  我們這些「文明人」也許覺得以實瑪利太野性了,但想一想他媽媽半生為奴,兩母子不過是給人用完即棄的替代品、工具人。所以他的成長方向不是由「野性」走向「文明」,而是由「文明」走向「野性」,才能獲得屬於他們無拘無束的自由。
  不要瞧不起這種「粗人」,這是他們的生存法則,而你看得出這也是個蒙神恩佑的生命嗎?……上帝的佈局用棋,不是我們可以明瞭的,但不蒙揀選,卻不等於不蒙憐愛、不蒙賜福。

(5)這個社會不斷把人物化、工具化,當你再無利用價值後,對方就可以立時變臉,把你用完即棄,你的價值彷彿就被掏空了。然而再無利用價值的人,仍然蒙上帝眷愛,因為上帝不功利,祂聆聽你所有的悲鳴。並且,祂使破碎的人相濡以沫、相依為命。不用介意別人怎樣看你,你那坎坷的人生,何嘗不是另一種風景?不過,你還是要嘗試跟過去種種人事物復和,那能助你的人生苦極回甘。每個世代都有許多被世界嚇壞、打垮的孩子,「起來,扶起孩子,盡力保護他」。

2、心得:
(1)在宗教改革的歷史中,曾經出現過著名的「鬱金香五要點(TULIP)」,其中一點即是「無條件的揀選(Unconditional Election)」。這個要點原先立意良善,旨在說明上帝主動積極的救恩,高於人的一切好行為,只是這也不可避免地出現邏輯的盲區:「不被揀選的人」。在比較強勢的基督宗教群體中有時也會稱那些尚未皈依或離開信仰者為「外邦人」、「沒有信心的人」、「離開教會的人」……等等。而出了教會的溫暖圈,在社會叢林中有更多在現實的鐵拳「教育」之下的被遺棄者、被打垮者、被淘汰者。難怪現代人活的那麼有壓力,深怕自己一個腳步沒站穩,就變成底層階級。

(2)在今天以實瑪利的故事中,福哥用了一個很衝突性的說法闡釋他的人生:「不蒙揀選,卻不等於不蒙憐愛、不蒙賜福。」這確實耐人尋味,因為上帝為以實瑪利預備了另一片天空,並沒有真的遺棄他。以實瑪利的母親夏甲曾兩次逃離虐待她的女主人,都被上主以水井所救。在第一次,她宣告這位主為「你是看見的上帝」(創16:13);第二次逃走則在在別示巴曠野出現的水井,上帝吩咐夏甲「把孩子扶起來」(創21:18)。因此,以實瑪利雖然不屬於亞伯拉罕的「嫡系」血脈,但我們能用教義規範他(與其後裔)是「不被撿選的人」嗎?恐怕難以定義,上帝國的拼圖是更加廣大,他竟然是蒙主愛的人。

(3)福哥最後有提到以實瑪利與以撒復和,共同埋葬了亞伯拉罕,這確實是也是引人好奇的場面。如果我們發揮一點想像力,在曠野的困境磨練成弓箭手、個性如同野驢的以實瑪利會對其同父異母的弟弟如何報復?過往的委屈甚至是怨恨該如何放下?在福哥的視野下,復和帶來了回甘;或許這也是以實瑪利在百般考驗中,因為經歷了「被看見」、「被扶起」、「有水喝(還活得下去)」而培養出的正面生命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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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Gemini生成)

讀書筆記:王崇堯院長,《神學導論》(5)-人靈與神靈

📒讀書筆記:王崇堯院長,《神學導論》(張勝為撰寫,15之5:人靈與神靈,2026/05/23)

1.摘錄:
(1)從來沒有一個詞語像「靈」那樣,常掛在嘴裡却難以說明清楚。現代人對「靈」的想法不是沿續古希臘二元思想,使之與「肉體」對立:就是傾向以近代心理學的「心智」(mind )予以取代。問題是靈、肉若分離對立,就容易形而上化而難以理解;或以「心智」取代,靈的深刻體認就被化簡為純粹的心理作用,失去深層意涵。
  問題是,人若無法理解「靈」(spirit)的小寫人性意涵,又何以能够體認「靈」(Spirit) 的大寫神性意涵呢?


(2)奧古斯汀之原罪教義其實是承繼米蘭主教安博羅斯(St. Ambrose)之觀點而來,安博羅斯說:「在罪惡中出生的,沒有一個人能得救,那不利之條件的遺傳使人受有罪咎之束縛」。 又說「亞當曾生存,我們大家曾在他之內生存:亞當喪亡,我們大家在他之內也都喪亡」。 因此「我們出生以前,己經受有污染」,奧氏認為亞當犯罪受了懲罰,就是肉體背叛了靈魂,這不只是所有人皆被牽連於亞當的罪與罰,更是體現人類的繁殖必須依賴性慾,而性慾展現著人們的靈魂無力控管肉體。
  奧氏將原罪與性慾聯繫,後來受到主教朱利安(Julian of Eclanum)大大攻擊。朱利安認為人在受造時的本能在道德上是中性的,並指責奧古斯丁所說本能衝動若必然為惡,就倒退為摩尼教了。
  在解除原罪的聖洗中,奧氏也將原罪與肉體私慾結合一起。他說「天主一旦用聖洗赦免了那使我們對亞當之過錯負責任的道德性,原罪便整個被赦免了。但私慾仍然存在」。 也就是說奧氏在解釋原罪之傳染,誇大了私慾之作用,以致人的生殖遺傳皆有私慾介入,而坐實了中世紀禁欲之修道主義風行,如中世紀經院教父彼得、隆巴(Pierre Lombard)所說:「原罪的原因,在於肉體上的各種缺點,特別是當身體成孕時,因父母媾合之貪慾和色情而受的一種污染」。
  「靈」本是生命氣息,支撑生命活動之核心因素與力量。後來却在奥古斯汀的個人墮落及蒙恩經驗,又結合新柏拉圖主義的二元神秘思想,到中世紀的修道禁慾主義,而成影響至今的基督宗教「靈」、「肉」分離學說,肉體被視為性慾之「墮落」而靈魂被看為「蒙恩」之救贖。

(3)弗洛依德在晚期所發表的「人格」理論,可作為「心思」或「意識」進一步的根源探討。像達爾文般地以進化法則來探討生命(肉身) 之起源,佛洛依德以「人格」進化法則探討思想或意識之源起。
  弗氏企圖以「本我」(The Id)、「自我」(The Ego)及「超我」(The Superego)此人類三層心理作用,解釋人類因著環境適應而源起思想或意識上之進化。在此,古典的靈魂作用被一一還原在「心理運作」下之合理解析,連作「夢」之原始靈魂想像(一個脫離肉體的我),也以自我心理欲望所了解取代。
  ……「超我」就是良心,負面意義是譴責,但積極意義是自我理想的鼓勵,如要誠實、勇敢等等。超我代表理想,永遠與不道德的本能衝動為敵,超我因此壓抑本我,讓不道德的衝動不能光明正大出現,那被壓抑的意識就稱為潛意識,潛意識後來也成為弗洛伊德很重要的有關夢的解析之原理。在這方面,基督教過往的異象、異夢見解及靈的意涵都有待經由弗洛依德的挑戰來更深層的論述。
  如果古典的靈魂作用被近代心理學還原在「心理運作」下之合理解析時,基督教神學有關「靈」的古典解釋就會難題重重。可惜今日的教會神學由於無法抵擋自佛洛依德以來有關以心理作用來取代靈魂之解說,只好往回古代柏拉圖式的靈魂、肉體二元論觀點來作防禦抗拒。總結來說,這場「靈」的解說爭戰,對說不清楚的傳統基督教神學將會是輸家。

(4)每一個自我、以自我為中心的客體,基本上是孤單的,而且也依附在環境中與不同的個體共存,來形塑群體作為安全的假象。然而,在人際關係上,孤單的個體想與另一個孤單的個體為友時,不一定會受到接納。當孤單的個體被另一孤單的個體排斥時,人類的關係就會衍生敵意。敵意會使自己以報復性的方式對付別人,或對付自己。個體的自我毀壞、或毀壞他人是在寂寞的辯證中相互依存。人是孤獨(solitary),所以才會尋求和群來團結(solidarity)。
  作為中心性自我統合的個體,特別遇到外來的打擊,如車禍等苦難時,中心性的自我又如何納入受苦來自我整合呢?苦難的客觀性質,與受苦之主體接受它的方式,表露出生命中各種限制及可能性。有的人因苦難而抱怨、有的人抗議、有的人逃避,也有人因勇敢面對而展現生命不同的深度。作為個別中心性的自我,因苦難而在生存的世界感受到無意義時,就會導致絕望,如同法國哲學家沙特(Jean-Paul Sartre)所說的「沒有出路」。
  當人存在的意義完全喪失時,人就有可能選擇自我毀減。自殺在逃離時間受苦的煎熬也許成功;但在永恆的意義裡卻是失敗。聖靈臨在人靈的意義,就是重新調整個體中心性原理下的自我統合,讓上帝進入我們的生命裡面,在我們生存的世界統合生命的意義。並在聖靈的裡面支取力量,在基督的愛中重新開始,這就是基督教神學所說的「重生」。


(5)聖靈臨到人靈以田立克神學來說應有二個層面:一是個人層面;另一是團體層面,也就是指向屬靈的團契教會。如果聖靈臨到人靈的神學理解是要基督徒繼續耶穌基督的上帝國福音的話,那麼靈作為生命與力量根源的意義就在於靈可導引個人或團契,在自我統合的功能上,開放自己或團契來讓上帝主理;在自我創造的功能上,讓耶穌基督的真理形式實踐於自己或團契的生命活力;也在自我超越的功能上,靈引導自己或團契成為一個以完全的自由來全然跟隨耶穌的基督信徒。
  ……使徒行傳第二章所提到使徒們被聖靈充滿就說起別國的話來(二章2節),在此靈恩的意涵是「合一」而非「狂喜」。聖經說路過的人以為他們醉了,但真實的情況是他們(帕提亞人、米提亞人、埃及人、羅馬人及偤太人)的語言互通了。這是從舊約所記載巴別塔倒下後,語言與族群的分裂可在聖靈的臨在中重新溝通與和好。

(6)……要謙卑告訴自己:「聖靈如同上帝很難理解,說愈多可能錯誤愈多。」

2.心得:
(1)本篇在介紹「神靈/人靈」時,把重點先放在「人的靈」;這樣的說明讓我想起耶穌的一段話「我對你們說地上的事,你們尚且不信,若對你們說天上的事,如何能信呢?」
  而關於人的靈的定義,本文使用了兩個否定(我自己的整理):「人的靈既不是相對於肉體的二元論存在,也不純粹是近代心理學所說的心智與人格。」只能用否定給予界定而不是清楚的定義,可見靈這個「東西」真的不容易說明。

(2)本文對奧古斯丁的「原罪」說加以梳理與批判,真的是相當精彩與寶貴。教會歷史學家帕利坎(Jaroslav Pelikan)曾說過,在整個西方神學中,「我們都只是奧古斯丁的註腳(We are all footnotes to Augustine)」,可見其影響之大。
  原罪論的背後是靈/肉二元論,把肉體視為低下的,而藉著靈魂的昇華可以得到救贖。只不過貶低、禁止肉體(特別對於性慾予以汙名化)顯然出於奧氏對自我生命經驗的羞恥的投射,而非出於對聖經與神學的合理思考(文中舉出主教朱利安(Julian of Eclanum)予以指正)。這對於我們新教教會「靈魂得救」、「搶救靈魂」等想法至今仍有重大影響,其實我們要得救/搶救的並非看不見的靈魂而已,應該是一個整全生命的得救。

(3)本文所提到的孤獨、苦難與「沒有出路」(沙特),實在都讓我深深有感。在這種自我世界的崩塌中,本文提出「在聖靈的裡面支取力量,在基督的愛中重新開始」來獲得重生,這是在聖靈幫助下的「自我統合」(這讀起來既熟悉又陌生……有可能實踐出來嗎?)。除了重生以外,還要稱義、成聖,用田立克的話來說就是要「自我創造」(克服形式與活力的對立)與「自我超越」(克服自由與命定的對立)。田立克用這些特殊的神學語言:「自我統合/創造/超越」,但其動力來源並非自己,而是在「終極關懷中」找尋上帝來改變那個與上帝「疏離」(這在本系列第七篇會再詳談)的自我。

(4)最近我常常思考要如何安身立命與安然自在?尤其是身為信仰群體的一份子要如何在其中既坦然但也有界限?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聖靈降臨節了,也就是基督教會的生日。本文提出在聖靈的澆灌下,信仰群體可以成為開放的、有活力的、自由的、重新溝通的與和好的。看來源自於神的靈的人的靈(們),可以從創造的源頭重新支取力量,這給需要安身/安然的我一點盼望。

★完整集數

(圖片取自上課講義加以微調)

讀書筆記:唯讀聖青(8)-耶穌

📒讀書筆記:王礽福著,《微讀聖青-遇見聖經人物的徬徨少年時》,2025年6月,葡萄紙文化(張勝為撰寫,25之8:耶穌-吾家聖子初長成,2026/05/21)

佳句摘錄:
(1)約瑟、馬利亞帶著「孩童」耶穌去聖城過節,孰料回家途中,發現兒子丟了,急忙回聖城尋找,結果看見兒子在聖殿跟神學院老師討論神學,還講得頭頭是道,父母皆感希奇。
  ……但身為兩子之父,我卻不驚奇。兒子出生前,我何嘗不是對他們懷有極大的期望?然而看著兩個兒子每天大戰三百個回合,打打殺殺、哭哭啼啼、互相投訴,我的期望很快就還原為基本款:只希望他們不要打到進醫院就夠了。平凡的父母,對子女只有平凡的願望。
  約瑟、馬利亞這對平凡的鄉下夫婦,雖曾遭逢不平凡的境遇,但繼之而起的漫長平凡生活,早已洗淨過去的鉛華,視耶穌為一個普通的鄉下少年。一旦發現祂天縱英才,就反應不來,這未嘗不是人之常情。


(2)少年人的自我覺醒,就在尋找自己「應當」做的事。當然不是每個人都能像耶穌那樣,十二歲即已清楚自己的人生召命,但那個尋找「應當」做的事的過程,仍然相當寶貴,充滿著各種對自己的了解、誤解、迷茫、自信自負、自卑自憐,甚至自以為是。
  對少年人來說,這是必經之路。做長輩的,對他們種種反覆無常、思前想後、偏見執著,都不宜深責,只能隨機點撥,幫助他們領受從神而來的人生召命。當父母的,也曾年少輕狂過,但人大了就開始失憶,忘記自己少年時也曾走過那迷茫歲月。
  少年耶穌很清楚,祂人生的召命,不是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是做天父想要祂做的事。

(3)「難道你們不知道我應當在我父的家裡嗎?」成長的一個印記就是「離家」,割斷與父母的心理臍帶。對父母來說並不好受,有些父母——特別是母親——寧可子女當一輩子的媽寶,但這對子女的將來、親子的關係,都不是好事。「離家」,是為了尋找或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對少年耶穌來說,則是回到天父的家:「離家」是為了「回家」,這是最令人嚮往的。

(4)有趣的是,耶穌說完那句恍似大逆不道的「我應當在我父的家裡」之後,原以為場面會變得很緊張,親子對立。不過一方面約瑟夫婦似乎反應不來,另一方面經文接著就說耶穌跟他們回去拿撒勒,並且「順從」父母(路二51上)。
  這輕描淡寫卻峰迴路轉的寫法,反映耶穌在「聰明」以外「懂事」的一面:第一,耶穌雖然知道自己的人生使命,但同時知道祂的時間還沒有到,裝備還不足夠,故隨從父母回家,繼續其平凡的生活;第二,尊重父母是十誡之一,縱然耶穌知道自己才智、能力、地位都在父母之上,祂仍然謹守。新漢語譯本將「並且順從他們」譯為「事事順從他們」,因為按原文的文法,順從的時態強調持續不斷。

心得:
(1)這幾天台灣的新聞與網路為了一位藝人家庭出身的26歲青年犯法而有許多關於教養的討論。在眾多評論中(當公眾人物壓力真大),看到有網友說:人成年了就該為自己負責,不應牽拖太多。這樣的想法我只能同意一半,畢竟經驗告訴我,許多人一生的所作所為都跟原生家庭的記憶牽絆著(牧會時聽到許多七八十歲的長輩都還很清晰地數算自己童年/少年時的家庭生活的種種),不論正面負面,人格的養成與家庭生活息息相關。

(2)主耶穌12歲就開始尋找自己的召命,尋找「離家以致於回家」的路。或許每個人信仰開竅的機遇與年齡都不同(小時了了不必過分得意,老了才與主相遇也不必怨嘆;是說也不少信二代寧願自己不在教會中成長就是了……,不過那是另外的議題了),總之,這條路都必須離開父母的資源與掌控,找到與神相遇的那扇窗。但是關鍵問題如:「母親要如何與孩子斷臍帶?」我似乎不夠格可以說三道四,或許有讀者可以提供經驗。
  我倒是注意到信仰群體的重要,因為耶穌在聖殿裡「坐在教師中間,一面聽,一面問。」(路2:46)這讓我思考:我們現處的信仰群體能夠陪伴與傾聽少男少女們嗎?能夠激發他/她們的好奇心嗎?能夠給予足夠深刻又不無聊的信仰指引嗎?或許也不必過分嚴肅,能做到福哥說的「隨機點撥」就不錯了(當然更現實的問題可能是我們的信仰團體現在還能接觸到多少少男少女)。

(3)耶穌的聰明與懂事(順從)彼此補足。我感覺這種補足不只是少年人要學的,也是我們一生的功課。比較極端來看,有多少聰明人自以為是,反被聰明所誤?又有多少人順從到甚至投降跪下,沒有發現過其實可以活得更有尊嚴?
  無論如何,少年耶穌的聖殿之旅沒有變成一場親子關係的僵局,而是一場信仰啟蒙的開局;這件「小事」被事事「存在心裏/反覆思想」(路2:19、51)的馬利亞牢記下來(或許路加有訪談馬利亞取得第一手口述或藉其他家人的轉述),值得我們沉澱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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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筆記:王崇堯院長,《神學導論》(4)-耶穌基督福音

📒讀書筆記:王崇堯院長,《神學導論》(張勝為撰寫,15之4:耶穌基督福音,2026/05/12)

1. 摘錄:
(1)西方社會思想家Max Horkheimer雖然是位無神論者,他卻把宗教視為「應該去鼓勵支持人類對正義奮鬥的渴求。」Horkheimer說人類對正義的渴求是基於“彌賽亞的夢想”(dream of the Messiah),由此歷史中的不公道、恐怖事故決不能被允許成為受害者的終極命運。 而所謂「完美主義」的理想,對Horkheimer來說,只有在宗教裡面才能保有及表達出來。
  ……這樣說來,馬克思對宗教的批判是在於它已成為統治階級為了維持其既得利益的意識型態,也由此助長了不公義的社會情境。宗教在一個階級社會裡成為人類追求自由的障礙,因為宗教鼓勵被壓迫者去服從既有權威體制,面對現世不公義所造成的苦難不是去鬥爭克服它,而是甘願適應它。而基督教會作為宗教信仰的有形機構,它顯然成了人們心理及社會的異化作用,不是鼓舞人們去掌握歷史且改變不公義情境。
  體驗基督福音對世人憐憫之前,解構宗教(或台灣教會)在台灣社會的作用是相當重要的前題。徹底認清宗教在台灣社會相當程度已淪為統治階級的意識型態後,我們才能從中反省並解構。這樣重新認識宗教作為「鼓勵支持台灣人們對正義奮鬥的渴求」時,福音的理解與落實實踐才有可能。

(2)耶穌上帝國解放的福音可溯源於原始以色列人(proto-Israelite)的「出埃及事件」。在摩西的引領下,凡認同耶和華宗教信仰藉著十誡所揭示的一個平等社會理想,皆可加入反抗壓迫者法老的出埃及運動。這個運動從出埃及,曠野到迦南建立「以色列國家」的認同(nation identity),融合了不同被壓迫的族群如希伯來人、米甸人、亞蘭人、阿皮魯人(Apiru)及迦南原住民等。
  ……問題是以色列國家認同是如何形成?其實在「西乃之約」的中心十誡,我們看到二個部份:一是第一誡到第四誡的「耶和華信仰」的認同;另一是第五誡到第十誡的「平等社會理想」的認同。這些被壓迫的族群們,就是因為有「社會平等契約」(五誡到十誡)的保證,才願意共同形成一個以色列國家的認同,然後藉著先知們的奮鬥,這些族群們漸漸體會「社會平等契約」是建基於希伯來人的「耶和華宗教信念」(一誡到四誡),由此衍生一個以耶和華信仰為中心的平等主義團體(Yahwistic Egalitarian Community),到最後的以色列國家認同。
  這樣看來,以色列從國家認同到信仰認同有其軌跡可循,那就是先有「社會平等契約」才有「新國家認同」的可能,也就是因著社會平等契約的保證,經歷過被壓迫的各族群才願意融合成為一個新國家。然後經由先知們的努力宣揚,使以色列新國家的人民認知到「社會平等契約」(五誡到十誡)的根源是立基於「耶和華宗教信念」(一誡到十誡),進而信仰耶和華上帝為拯救他/她們出埃及及建立國家的精神動力及歷史信仰意識。
  台灣教會在台灣的宣教信念是「福音救台灣」及推展「社會及個人心靈重建」運動,以色列新國家的形成對建構台灣解放神學應該有所啟示。我們有「族群問題」,有「國家認同」問題,除非台灣教會致力於族群間「社會平等契約」的建造,才有可能衍生「台灣」新國家的認同,像所有出埃及的各族群及迦南原住民一樣,願意成為一個新國家,被人稱為「以色列人」或「台灣人」。

(3)那麼,耶穌的態度又是如何呢?Yoder認為耶穌的生涯及祂所宣稱上帝國的福音,並不是教導人逃避政治性的抉擇;反而是教導人如何採取社會、政治與倫理方面的立場。Yoder進一步說,這個立場是絕對的和平主義者,耶穌一點也不希望以舊制度下所厭惡的武力,來達成新社會的目的。
  ……Yoder認為在耶穌的生涯中,至少有三次機會可使其使用武力來達成上帝國的統治,第一次是在加利利地區使五千人吃飽的時候,這麼多人聚集,且從耶穌身上得到滿足的印證,絕對是革命的大好時機,然耶穌卻沒有這樣做。第二次是進入耶路撒冷潔淨聖殿的時候,耶穌的義舉震憾跟隨祂的人群,只要耶穌令聲一響,革命似乎可達成的。而第三次的機會是在客西馬尼園,彼得的刀已經出鞘,剩下的就是耶穌的默許,然耶穌也沒有採取武力的立場。 對耶穌來說,上帝國的革命已在進行,已經以十二個門徒為中心的一個社會實體組織在進行,這也是新制度及新生活對舊制度及舊生活方式解放的挑戰,而唯一身歷其境的人才能了解這種革命性的福音見解。

(4)人類自我慾望中,隱含著肯定自我,否定別人傾向。自私以一種微妙的形式存在人類社會,它不只是追求自我的物質利益,也依附於社會認可而存在。自我慾望在古典及現今世俗中不是被貶降為邪惡,以各種禁慾主義試圖摧毀,就是被昇華為一種自然本能,以弗洛依德方式為之解脫。福音之價值不但不為自我慾望開脫,也不贊同以禁慾方式加予摧毀,而是形成一種福音與自我慾望間的一種「張力」,對利己自我中心最基本的本質驕傲提出批判。 耶穌在批判法利賽人的自我中心時,就說他們喜歡被尊稱為老師,喜歡坐在宴席上的首位。這些自高的人終究會被上帝拉下,想做大人物,就要做人的僕役。
  ……福音之愛不只批判人性中的自私及利己主義,也提供一個新的價值體系愛的理想。耶穌說人的施捨不可炫耀於大庭廣眾,人的宗教虔誠也不是為了得到社會贊同。最重要的是,福音之愛幫助的對象是窮人、弱者,因為他/她們無法也無力回報。這樣的福音之愛不只立基於上帝之愛與自我慾望之間的「張力」,更建基於自我與上帝生命關係的一種「活力」,一種新的價值體系,它不考慮世俗倫理中所強調的「行為結果」或「行為本身」,而是在意對上帝意志的絕對順從,及活在上帝之愛中所能衍生之愛的活力。
  ……耶穌福音之愛是一種革命,在自我十字架上的犧牲奉獻中實踐更高的自我實現,這就是終極的面向,或信仰的面向。這也就是聖經中啟示一一道成肉身一一永恆在俗世中展現。它超越自然主義的歷史平面,在橫向人間的利己主義提供綜向愛的理想,它也不是將永恆永恆化與現實無關的理想主義。永恆在俗世中展現,帶來了批判鬥爭的「張力」,及實踐信仰的「活力」。
  如果我們將道成肉身永恆在俗世展現,看成神話丟掉的話,我們就將信仰最有價值的縱向層面丟掉,最後我們只有跟著橫向的人間倫理走。縱向思想沒有,基督教倫理變的膚淺,遷就於社會政治成就的相對性;以現代文明來理解的話,基督教信仰成為一種人文主義,上帝若被丟到人間倫理的外面,人間剩下的當然就是只有驕傲誇口的人類自我了。

(5)總結來說,耶穌的福音是解放的福音,上帝國已經臨在地上(還沒完全),進行著一場結構性及人類本質的改造革新運動,使人類恢復上主形像與活在樂園的集體幸福情境。它是以非暴力的方式來達成,以一個新的門徒互助社會組織為發端來對抗那隱涵暴力壓迫本質的舊式制度。所以說,耶穌的福音是革命性、解放的福音。

2.心得:
(1)本篇篇名為「耶穌基督福音」,但也多次提到了有關基督信仰認同與國/族認同的問題。這不免讓人的防衛心加強,認為「又來了」、「長老教會就是很政治」……等等的想法。但本文其實仔細爬梳了耶穌時代的政治與信仰背景,包括法利賽人、撒督該人、愛色尼群體、馬加比王朝、希律王家族等等。
  想一想,確實主耶穌後來所宣揚的福音都跟這些背景相關,或者更簡單地說,福音並不是在政治/族群認同真空的環境下所產生的。其實「我到底是誰?」與「我到底屬於哪裡?」應該是每個人都會問的。就算是多重混血、空中飛人、多語溝通……等等的人,也都需要一個身分認同的「家」(有句話說:「心安之處即是家」)。
  儘管如此,我對於本文把整體台灣視為「新以色列」,要跳出大中國主義產生「新國家認同」(如同以色列人脫離法老出埃及一樣)的說法還是比較保留,畢竟台灣人並不是一個均質的信仰群體,這樣的連結是否太快了(我認同自己是台灣人,並非華人/中國人/中華民族,但我也認為這樣的認同須要與基督信仰保持距離的美感,畢竟文化認同隨著時間是一直在修正與改變的)?

(2)那麼耶穌基督的福音到底是甚麼?本文認為是「上帝國的革命」。這樣的革命有幾個特色:a.它用非暴力的、和平主義的方式對抗壓迫 b.它對於自我的私慾帶來批判與「張力」 c.它「活力」的來源在於服從於上帝的旨意與體驗上帝的愛,也特別注重關心窮人、弱者與不能回報者。第一點指出了它是非武力的革命(它不流別人的血但可能要流自己的血-殉道),第二點指出了它是個人/群體心靈的革命,第三點則指出它帶有超自然的啟示性、並非純人文主義或是道德教條而已。
  我認為這三個面向的分析確實相當完整地歸納了主耶穌所傳的上帝國的福音。

(3)我在這裡想另外推薦三位由中/新生代研究者書寫關於台灣人身分認同與基督信仰相關的三本書,分別是盧啟明牧師的《傳道報國--日治末期臺灣基督徒的身分認同(1937 -1945)》(秀威,2017)、鄭睦群長老的《從大中華到台灣國--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的國家認同及其論述轉換》(政大出版社,2017),還有好同學吳祈得傳道師的《「客家」牧師的族群經驗與人際網絡:從月眉教會談起》(國立陽明交通大學人文社會學系族群與文化碩士班碩士論文,2025年7月)。從他們的觀點補充,或許可以在族群認同與信仰認同間思考更多的可能性與未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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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修改自上課講義)

讀書筆記:唯讀聖青(7)- 莎樂美

📒讀書筆記:王礽福著,《微讀聖青-遇見聖經人物的徬徨少年時》,2025年6月,葡萄紙文化(張勝為撰寫,25之7:莎樂美-致命一舞,2026/05/07)

1.聖經經文
馬可福音6:16-29
馬太福音14:1-12

2.佳句摘錄:
(1)莎樂美的家庭很複雜,比起崩壞的現代家庭,有過之而無不及……安提帕為娶希羅底,觸犯兩條猶太律法:無故離婚、娶嫂子為妻,使得施洗約翰「多次」(太十四4;新譯本)批評他,可能已造成一定的社會輿論。希羅底恨不得殺了約翰,倒是安提帕敬重約翰為人,只捉了他坐監,明罰暗護。這就是莎樂美的家庭,是不是很複雜?

(2)這天安提帕生日,大排筵席,貴賓如雲。然後,莎樂美公主進來跳舞。公主跳舞,你想到什麼?你可能想到迪士尼,我則想到一句話:「成何體統!」不是我保守,畢竟現實不是迪士尼,正常來說公主不會載歌載舞,任人觀賞。古代世界,舞蹈表演是奴婢甚至妓女的行為,特別是希律家族的性道德又不怎樣高尚,這場表演不可能屬於國家戲劇院的藝術表演,而可能近乎電子花車那種充滿挑逗意味的演出。
 
 ……還是那個問題:一個母親怎可能讓身嬌肉貴的女兒,化身挑逗情慾的舞孃?但認真想想,有什麼不可能?希羅底只是做得比較赤裸罷了。很多「為孩子好」的父母,何嘗不是竭力把子女栽培成一部功名利祿的機器?沒錯,她是你心目中的小公主,不過你卻教她做出妓女的行為(希望不要扯到什麼歧視性工作者的說法),因為你覺得「值得」!有時聽見一些名校父母(以及校長)教導少年人的言行,我就詫異到底他們想培養一群怎樣的「名人」?當見盡社會權貴、高官的各類嘴臉後,或許你就明白為何「仗義每多屠狗輩」。當然我們無法完全區分這些「名人嘴臉」,有多少屬天生,有多少是受環境耳濡目染,有多少是父母教導出來的。

(3)莎樂美跳完舞,希律龍顏大悅,可能就跟她說:「妳無論想要什麼,只管向我求,我一定給妳!」但莎樂美不知道是不相信,還是不知道要什麼才好,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回答。希律見她不作答,於是「再三」承諾朕一言九鼎,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只有妳想不出,沒有我做不到的事,「循循善誘」,愈吹愈大:「妳無論向我求什麼,就是我國的一半,我也一定給妳!」
  莎樂美畢竟是個「女孩」,想不出該要份什麼大禮才好,她不想錯失「機會」,就跑去問媽媽,因為她相信媽媽一定給她最好的建議。一件原本喜氣洋洋、皇恩浩蕩、父愛如山的事,來到這位充滿仇恨的母親手上,就成為除去眼中釘的「機會」:「要施洗約翰的頭!」
  ……當細閱聖經有關莎樂美的記載,對照現時那種相當功利的教育模式,我覺得現實才夠可怕。王爾德筆下的莎樂美,是個主體性極強的人,縱然她一步一步把自己迫向瘋狂,但你知道,那是名叫莎樂美的人的獨特故事。你能想像愛慾可以有多瘋癲,卻不會視之為愛慾的常態。但聖經筆下的莎樂美,雖然年輕、貌美、有才華,但只是個面目模糊的人,任由生母與後父塑造其生命。她可以是任何一個年輕人,這樣才叫恐怖。

(4)資源較豐富的父母,比較有能力塑造子女擁有各項才能,但他們一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還是,他們正正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所以才這樣做?資源比較多的人,也比較知道如何找門路、鑽空子,做出一些不道德但合法,甚至既不道德又不合法的行為,只是官官相衛、權權相護,一般人拿他們沒辦法,以致「快人一步,理想達到」。
  這樣的「家學淵源」,自然成為這些父母希望子女「世襲」的傳統。少女莎樂美成功了,經歷此事後,她跟其父母成為同一夥的人,跟他們走相同的路,貴為王后,留下肖像,名載史冊,卻只是聖經裡一個無名無姓的幫兇,縱然她年輕、貌美、有才華。
 
3.心得:
(1)福哥這章真正想談的我認為是家庭教育,特別是如何傳遞正確的價值觀。

(2)先說一個額外話題,其實初代教會也有一些權貴(包括政要、地方門閥、商賈……等等)信主,例如百夫長哥尼流(徒10:1-2)、法利賽人尼哥底母(約3:1、19:39)、紫布商人呂底亞(徒16:14)、甚至還有總督彼拉多的妻子(太27:19,雖然正典沒有記載,但一些典外文獻與部分教會傳統顯示她成為基督徒)。
  這些權貴有的成為地方教會的重要同工,有的則是隱身在歷史中默默服事/服務;我認為現代教會要處理階級問題仍要小心,千萬別把馬克思那套「打倒賣國權貴」、「打倒土豪劣紳」的想法原封不動地搬進教會,因為教本應該平等照顧所有階級的人,無論出身與貧富(我指的是理想狀態)。當然現代教會裡偏袒有錢人,甚至被有權有勢的長老/執事/董事把持教會方向……等等現象也確實存在,這裡無法一一述說,或許有機會另外來談。

(3)回到本故事的主角莎樂美(新約聖經並沒有給她名字,但從歷史資料考察以及後世愛爾蘭文學家王爾德的改編劇作中可得知),她在十多歲就成了母親希羅底以情慾之舞包裝的政治工具,她似乎失去了自己,成為了「面目模糊的人」,實在讓人心裡一沉、陷入惆悵。
  本來親子溝通就是一門比高等微基分(不好意思,我只是借比喻一下其實自己完全不懂啊,我連初等微積分都是低分pass)還困難的學科,若加上金錢與家世的考量,我覺得確實難解……。我在牧會的短暫生涯中看過不少被父母溺愛與操控的子女、也看過一些與原生家庭幾乎決裂的子女,但我很慶幸至少還看過少數溫馨、健康、有界限也有支持的親子關係。

(4)在結尾,福哥也考察了莎樂美「成功」的一生,並下出結論:「(她)只是聖經裡一個無名無姓的幫兇」。這樣的批判是否太苛刻?其實我想到每個時代對「成功」的定義與處境稍有點不同、但總是不脫錢、權、名、色(在我們的時代又加上了「科技」,更具體來說是「電力與算力」),這些都是難以逃脫的試探,要反過來過聖潔而簡樸的生活根本難上加難。但很難並非代表不可能,至少今天故事中被砍了頭的施洗約翰,他用生命實實在在見證了他所宣揚「悔改」的信息(可1:4),或許是這篇悲劇中唯一微微閃爍的亮光。

(5)想到以前曾聽過一首由朱頭皮長老作詞作曲的《頭》,滿有意思:「……不要怕頭掉下來,我不怕你不怕我。真正害怕不是你,真正害怕的是那要取走你靈魂的魔鬼。莎樂美阿,搖阿搖,婀挪多姿,星空夜。高貴無比,愛或慾。軀體搖曳,吞噬朦朧。釋放邪惡,莎樂美阿。」(取自:https://streetvoice.com/pigheadskin/songs/655376/)

4.問題討論-接通莎樂美:你希望她重新認識自己嗎?(王礽福)
  假設你可以在莎樂美準備跳舞或剛從母親手中接到指示的瞬間,打一通電話給她,你想對她說什麼?你希望她用什麼眼光看待自己的人生與身分?

★完整集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