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筆記:王崇堯院長,《神學導論》(4)-耶穌基督福音

📒讀書筆記:王崇堯院長,《神學導論》(張勝為撰寫,15之4:耶穌基督福音,2026/05/12)

1. 摘錄:
(1)西方社會思想家Max Horkheimer雖然是位無神論者,他卻把宗教視為「應該去鼓勵支持人類對正義奮鬥的渴求。」Horkheimer說人類對正義的渴求是基於“彌賽亞的夢想”(dream of the Messiah),由此歷史中的不公道、恐怖事故決不能被允許成為受害者的終極命運。 而所謂「完美主義」的理想,對Horkheimer來說,只有在宗教裡面才能保有及表達出來。
  ……這樣說來,馬克思對宗教的批判是在於它已成為統治階級為了維持其既得利益的意識型態,也由此助長了不公義的社會情境。宗教在一個階級社會裡成為人類追求自由的障礙,因為宗教鼓勵被壓迫者去服從既有權威體制,面對現世不公義所造成的苦難不是去鬥爭克服它,而是甘願適應它。而基督教會作為宗教信仰的有形機構,它顯然成了人們心理及社會的異化作用,不是鼓舞人們去掌握歷史且改變不公義情境。
  體驗基督福音對世人憐憫之前,解構宗教(或台灣教會)在台灣社會的作用是相當重要的前題。徹底認清宗教在台灣社會相當程度已淪為統治階級的意識型態後,我們才能從中反省並解構。這樣重新認識宗教作為「鼓勵支持台灣人們對正義奮鬥的渴求」時,福音的理解與落實實踐才有可能。

(2)耶穌上帝國解放的福音可溯源於原始以色列人(proto-Israelite)的「出埃及事件」。在摩西的引領下,凡認同耶和華宗教信仰藉著十誡所揭示的一個平等社會理想,皆可加入反抗壓迫者法老的出埃及運動。這個運動從出埃及,曠野到迦南建立「以色列國家」的認同(nation identity),融合了不同被壓迫的族群如希伯來人、米甸人、亞蘭人、阿皮魯人(Apiru)及迦南原住民等。
  ……問題是以色列國家認同是如何形成?其實在「西乃之約」的中心十誡,我們看到二個部份:一是第一誡到第四誡的「耶和華信仰」的認同;另一是第五誡到第十誡的「平等社會理想」的認同。這些被壓迫的族群們,就是因為有「社會平等契約」(五誡到十誡)的保證,才願意共同形成一個以色列國家的認同,然後藉著先知們的奮鬥,這些族群們漸漸體會「社會平等契約」是建基於希伯來人的「耶和華宗教信念」(一誡到四誡),由此衍生一個以耶和華信仰為中心的平等主義團體(Yahwistic Egalitarian Community),到最後的以色列國家認同。
  這樣看來,以色列從國家認同到信仰認同有其軌跡可循,那就是先有「社會平等契約」才有「新國家認同」的可能,也就是因著社會平等契約的保證,經歷過被壓迫的各族群才願意融合成為一個新國家。然後經由先知們的努力宣揚,使以色列新國家的人民認知到「社會平等契約」(五誡到十誡)的根源是立基於「耶和華宗教信念」(一誡到十誡),進而信仰耶和華上帝為拯救他/她們出埃及及建立國家的精神動力及歷史信仰意識。
  台灣教會在台灣的宣教信念是「福音救台灣」及推展「社會及個人心靈重建」運動,以色列新國家的形成對建構台灣解放神學應該有所啟示。我們有「族群問題」,有「國家認同」問題,除非台灣教會致力於族群間「社會平等契約」的建造,才有可能衍生「台灣」新國家的認同,像所有出埃及的各族群及迦南原住民一樣,願意成為一個新國家,被人稱為「以色列人」或「台灣人」。

(3)那麼,耶穌的態度又是如何呢?Yoder認為耶穌的生涯及祂所宣稱上帝國的福音,並不是教導人逃避政治性的抉擇;反而是教導人如何採取社會、政治與倫理方面的立場。Yoder進一步說,這個立場是絕對的和平主義者,耶穌一點也不希望以舊制度下所厭惡的武力,來達成新社會的目的。
  ……Yoder認為在耶穌的生涯中,至少有三次機會可使其使用武力來達成上帝國的統治,第一次是在加利利地區使五千人吃飽的時候,這麼多人聚集,且從耶穌身上得到滿足的印證,絕對是革命的大好時機,然耶穌卻沒有這樣做。第二次是進入耶路撒冷潔淨聖殿的時候,耶穌的義舉震憾跟隨祂的人群,只要耶穌令聲一響,革命似乎可達成的。而第三次的機會是在客西馬尼園,彼得的刀已經出鞘,剩下的就是耶穌的默許,然耶穌也沒有採取武力的立場。 對耶穌來說,上帝國的革命已在進行,已經以十二個門徒為中心的一個社會實體組織在進行,這也是新制度及新生活對舊制度及舊生活方式解放的挑戰,而唯一身歷其境的人才能了解這種革命性的福音見解。

(4)人類自我慾望中,隱含著肯定自我,否定別人傾向。自私以一種微妙的形式存在人類社會,它不只是追求自我的物質利益,也依附於社會認可而存在。自我慾望在古典及現今世俗中不是被貶降為邪惡,以各種禁慾主義試圖摧毀,就是被昇華為一種自然本能,以弗洛依德方式為之解脫。福音之價值不但不為自我慾望開脫,也不贊同以禁慾方式加予摧毀,而是形成一種福音與自我慾望間的一種「張力」,對利己自我中心最基本的本質驕傲提出批判。 耶穌在批判法利賽人的自我中心時,就說他們喜歡被尊稱為老師,喜歡坐在宴席上的首位。這些自高的人終究會被上帝拉下,想做大人物,就要做人的僕役。
  ……福音之愛不只批判人性中的自私及利己主義,也提供一個新的價值體系愛的理想。耶穌說人的施捨不可炫耀於大庭廣眾,人的宗教虔誠也不是為了得到社會贊同。最重要的是,福音之愛幫助的對象是窮人、弱者,因為他/她們無法也無力回報。這樣的福音之愛不只立基於上帝之愛與自我慾望之間的「張力」,更建基於自我與上帝生命關係的一種「活力」,一種新的價值體系,它不考慮世俗倫理中所強調的「行為結果」或「行為本身」,而是在意對上帝意志的絕對順從,及活在上帝之愛中所能衍生之愛的活力。 ……耶穌福音之愛是一種革命,在自我十字架上的犧牲奉獻中實踐更高的自我實現,這就是終極的面向,或信仰的面向。這也就是聖經中啟示一一道成肉身一一永恆在俗世中展現。它超越自然主義的歷史平面,在橫向人間的利己主義提供綜向愛的理想,它也不是將永恆永恆化與現實無關的理想主義。永恆在俗世中展現,帶來了批判鬥爭的「張力」,及實踐信仰的「活力」如果我們將道成肉身永恆在俗世展現,看成神話丟掉的話,我們就將信仰最有價值的縱向層面丟掉,最後我們只有跟著橫向的人間倫理走。縱向思想沒有,基督教倫理變的膚淺,遷就於社會政治成就的相對性;以現代文明來理解的話,基督教信仰成為一種人文主義,上帝若被丟到人間倫理的外面,人間剩下的當然就是只有驕傲誇口的人類自我了。

(5)總結來說,耶穌的福音是解放的福音,上帝國已經臨在地上(還沒完全),進行著一場結構性及人類本質的改造革新運動,使人類恢復上主形像與活在樂園的集體幸福情境。它是以非暴力的方式來達成,以一個新的門徒互助社會組織為發端來對抗那隱涵暴力壓迫本質的舊式制度。所以說,耶穌的福音是革命性、解放的福音

2.心得:
(1)本篇篇名為「耶穌基督福音」,但也多次提到了有關基督信仰認同與國/族認同的問題。這不免讓人的防衛心加強,認為「又來了」、「長老教會就是很政治」……等等的想法。但本文其實仔細爬梳了耶穌時代的政治與信仰背景,包括法利賽人、撒督該人、愛色尼群體、馬加比王朝、希律王家族等等。
  想一想,確實主耶穌後來所宣揚的福音都跟這些背景相關,或者更簡單地說,福音並不是在政治/族群認同真空的環境下所產生的。其實「我到底是誰?」與「我到底屬於哪裡?」應該是每個人都會問的。就算是多重混血、空中飛人、多語溝通……等等的人,也都需要一個身分認同的「家」(有句話說:「心安之處即是家」)。
  儘管如此,我對於本文把整體台灣視為「新以色列」,要跳出大中國主義產生「新國家認同」(如同以色列人脫離法老出埃及一樣)的說法還是比較保留,畢竟台灣人並不是一個均質的信仰群體,這樣的連結是否太快了(我認同自己是台灣人,並非華人/中國人/中華民族,但我也認為這樣的認同須要與基督信仰保持距離的美感,畢竟文化認同隨著時間是一直在修正與改變的)?

(2)那麼耶穌基督的福音到底是甚麼?本文認為是「上帝國的革命」。這樣的革命有幾個特色:a.它用非暴力的、和平主義的方式對抗壓迫 b.它對於自我的私慾帶來批判與「張力」 c.它「活力」的來源在於服從於上帝的旨意與體驗上帝的愛,也特別注重關心窮人、弱者與不能回報者。第一點指出了它是非武力的革命(它不流別人的血但可能要流自己的血-殉道),第二點指出了它是個人/群體心靈的革命,第三點則指出它帶有超自然的啟示性、並非純人文主義或是道德教條而已。
  我認為這三個面向的分析確實相當完整地歸納了主耶穌所傳的上帝國的福音。

(3)我在這裡想另外推薦三位由中/新生代研究者書寫關於台灣人身分認同與基督信仰相關的三本書,分別是盧啟明牧師的《傳道報國--日治末期臺灣基督徒的身分認同(1937 -1945)》(秀威,2017)、鄭睦群長老的《從大中華到台灣國--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的國家認同及其論述轉換》(政大出版社,2017),還有好同學吳祈得傳道師的《「客家」牧師的族群經驗與人際網絡:從月眉教會談起》(國立陽明交通大學人文社會學系族群與文化碩士班碩士論文,2025年7月)。從他們的觀點補充,或許可以在族群認同與信仰認同間思考更多的可能性與未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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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修改自上課講義)

讀書筆記:唯讀聖青(7)- 莎樂美

📒讀書筆記:王礽福著,《微讀聖青-遇見聖經人物的徬徨少年時》,2025年6月,葡萄紙文化(張勝為撰寫,25之7:莎樂美-致命一舞,2026/05/07)

1.聖經經文
馬可福音6:16-29
馬太福音14:1-12

2.佳句摘錄:
(1)莎樂美的家庭很複雜,比起崩壞的現代家庭,有過之而無不及……安提帕為娶希羅底,觸犯兩條猶太律法:無故離婚、娶嫂子為妻,使得施洗約翰「多次」(太十四4;新譯本)批評他,可能已造成一定的社會輿論。希羅底恨不得殺了約翰,倒是安提帕敬重約翰為人,只捉了他坐監,明罰暗護。這就是莎樂美的家庭,是不是很複雜?
(2)這天安提帕生日,大排筵席,貴賓如雲。然後,莎樂美公主進來跳舞。公主跳舞,你想到什麼?你可能想到迪士尼,我則想到一句話:「成何體統!」不是我保守,畢竟現實不是迪士尼,正常來說公主不會載歌載舞,任人觀賞。古代世界,舞蹈表演是奴婢甚至妓女的行為,特別是希律家族的性道德又不怎樣高尚,這場表演不可能屬於國家戲劇院的藝術表演,而可能近乎電子花車那種充滿挑逗意味的演出。
 
 ……還是那個問題:一個母親怎可能讓身嬌肉貴的女兒,化身挑逗情慾的舞孃?但認真想想,有什麼不可能?希羅底只是做得比較赤裸罷了。很多「為孩子好」的父母,何嘗不是竭力把子女栽培成一部功名利祿的機器?沒錯,她是你心目中的小公主,不過你卻教她做出妓女的行為(希望不要扯到什麼歧視性工作者的說法),因為你覺得「值得」!有時聽見一些名校父母(以及校長)教導少年人的言行,我就詫異到底他們想培養一群怎樣的「名人」?當見盡社會權貴、高官的各類嘴臉後,或許你就明白為何「仗義每多屠狗輩」。當然我們無法完全區分這些「名人嘴臉」,有多少屬天生,有多少是受環境耳濡目染,有多少是父母教導出來的。
(3)莎樂美跳完舞,希律龍顏大悅,可能就跟她說:「妳無論想要什麼,只管向我求,我一定給妳!」但莎樂美不知道是不相信,還是不知道要什麼才好,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回答。希律見她不作答,於是「再三」承諾朕一言九鼎,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只有妳想不出,沒有我做不到的事,「循循善誘」,愈吹愈大:「妳無論向我求什麼,就是我國的一半,我也一定給妳!」
  莎樂美畢竟是個「女孩」,想不出該要份什麼大禮才好,她不想錯失「機會」,就跑去問媽媽,因為她相信媽媽一定給她最好的建議。一件原本喜氣洋洋、皇恩浩蕩、父愛如山的事,來到這位充滿仇恨的母親手上,就成為除去眼中釘的「機會」:「要施洗約翰的頭!」
  ……當細閱聖經有關莎樂美的記載,對照現時那種相當功利的教育模式,我覺得現實才夠可怕。王爾德筆下的莎樂美,是個主體性極強的人,縱然她一步一步把自己迫向瘋狂,但你知道,那是名叫莎樂美的人的獨特故事。你能想像愛慾可以有多瘋癲,卻不會視之為愛慾的常態。但聖經筆下的莎樂美,雖然年輕、貌美、有才華,但只是個面目模糊的人,任由生母與後父塑造其生命。她可以是任何一個年輕人,這樣才叫恐怖。
(4)資源較豐富的父母,比較有能力塑造子女擁有各項才能,但他們一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還是,他們正正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所以才這樣做?資源比較多的人,也比較知道如何找門路、鑽空子,做出一些不道德但合法,甚至既不道德又不合法的行為,只是官官相衛、權權相護,一般人拿他們沒辦法,以致「快人一步,理想達到」。
  這樣的「家學淵源」,自然成為這些父母希望子女「世襲」的傳統。少女莎樂美成功了,經歷此事後,她跟其父母成為同一夥的人,跟他們走相同的路,貴為王后,留下肖像,名載史冊,卻只是聖經裡一個無名無姓的幫兇,縱然她年輕、貌美、有才華。
 
3.心得:
(1)福哥這章真正想談的我認為是家庭教育,特別是如何傳遞正確的價值觀。
(2)先說一個額外話題,其實初代教會也有一些權貴(包括政要、地方門閥、商賈……等等)信主,例如百夫長哥尼流(徒10:1-2)、法利賽人尼哥底母(約3:1、19:39)、紫布商人呂底亞(徒16:14)、甚至還有總督彼拉多的妻子(太27:19,雖然正典沒有記載,但一些典外文獻與部分教會傳統顯示她成為基督徒)。這些權貴有的成為地方教會的重要同工,有的則是隱身在歷史中默默服事/服務;我認為現代教會要處理階級問題仍要小心,千萬別把馬克思那套「打倒賣國權貴」、「打倒土豪劣紳」的想法原封不動地搬進教會,因為教本應該平等照顧所有階級的人,無論出身與貧富(我指的是理想狀態)。當然現代教會裡偏袒有錢人,甚至被有權有勢的長老/執事/董事把持教會方向……等等現象也確實存在,這裡無法一一述說,或許有機會另外來談。
(3)回到本故事的主角莎樂美(新約聖經並沒有給她名字,但從歷史資料考察以及後世愛爾蘭文學家王爾德的改編劇作中可得知),她在十多歲就成了母親希羅底以情慾之舞包裝的政治工具,她似乎失去了自己,成為了「面目模糊的人」,實在讓人心裡一沉、陷入惆悵。本來親子溝通就是一門比高等微基分(不好意思,我只是借比喻一下其實自己完全不懂啊,我連初等微積分都是低分pass)還困難的學科,若加上金錢與家世的考量,我覺得確實難解……。我在牧會的短暫生涯中看過不少被父母溺愛與操控的子女、也看過一些與原生家庭幾乎決裂的子女,但我很慶幸至少還看過少數溫馨、健康、有界限也有支持的親子關係。
(4)在結尾,福哥也考察了莎樂美「成功」的一生,並下出結論:「(她)只是聖經裡一個無名無姓的幫兇」。這樣的批判是否太苛刻?其實我想到每個時代對「成功」的定義與處境稍有點不同、但總是不脫錢、權、名、色(在我們的時代又加上了「科技」,更具體來說是「電力與算力」),這些都是難以逃脫的試探,要反過來過聖潔而簡樸的生活根本難上加難。但很難並非代表不可能,至少今天故事中被砍了頭的施洗約翰,他用生命實實在在見證了他所宣揚「悔改」的信息(可1:4),或許是這篇悲劇中唯一微微閃爍的亮光。
(5)想到以前曾聽過一首由朱頭皮長老作詞作曲的《頭》,滿有意思:「……不要怕頭掉下來,我不怕你不怕我。真正害怕不是你,真正害怕的是那要取走你靈魂的魔鬼。莎樂美阿,搖阿搖,婀挪多姿,星空夜。高貴無比,愛或慾。軀體搖曳,吞噬朦朧。釋放邪惡,莎樂美阿。」(取自:https://streetvoice.com/pigheadskin/songs/6553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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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筆記:王崇堯院長,《神學導論》(3)-理性與啟示

📒讀書筆記:王崇堯院長,《神學導論》(張勝為撰寫,15之3:理性與啟示,2026/05/05)

1. 摘錄:
(1)對理性無知的誤解,以為理性必然與信仰為敵,是現代高舉理性為一切依據的通病。其實,現代人運用於生活的理性算計,只是一種技術功能,神學家田立克(Paul Tillich)認為此理性功能只是技術性概念,可說是一種技術層面的推理能力而已。然而,當探究理性的本質與根源時,此理性遠超於技術性功能,指涉牽動人類思維的一種基本認知能力,甚至早期的希臘哲學,更將此理性法則視為宇宙萬有安定秩序的力量,並稱此宇宙法則為「洛克思」(logos),它是技術理性的本源,可說是理性的真正本質。因此,理性可區分為二種概念:一是本體性理性,是理性的法則。是西方哲學所推崇宇宙秩序法則洛克思;另一是技術性理性,是一種推理能力。……我們常說,信上帝的人,信到最後自己成為上帝。本來是要與上帝同「行」(ㄒㄧㄥˊ),最後卻變成與上帝同「行」(ㄏㄤˊ),想跟無限的上帝一樣。

(2)如果理性本質(Logos) 根源於上帝,為何理性與信仰會相互為敵?原因就在於本來作為理性本質根源的上帝,人們誤信為一種「宗教他律」,且形成令人難以接受的權威、教條,甚至玄思迷信,來迫人接受;這引來人類與生俱來的理性心智反抗,而抗拒的結果,便導致人們寧可選擇相信自己理性心智的判斷,也不願就範於宗教教條及玄思權威。
……理性與信仰的衝突在於人的有限性。人的有限性使他/她所尋求的終極信仰形式化為「他律」的宗教,而引起理性「自律」的反抗。其實「他律」(heteronomy)與「自律」(autonomy)皆根源於「神律」(theonomy) ,不然就各自迷失。信仰迷失於「他律」,理性自傲於「自律」。結果,原本根源於上帝本身的內在法則變成外求他律,原本根源於上帝的理性外離於「自律」,原本人的本性協調可在無窮盡的根基及愛的力量來實現自律,現今卻自以為是。
  田立克認為信仰應是一種「終極關懷」(ultimate concern) ,而理性心智就是對此「終極關懷」之尋根追尋。對上帝信仰的終極關懷若與人的生存(to be or not to be)意義有關,那麼探討人類所有活動形式的根底面向就皆有宗教意涵。 當現代人迷惑於人生的哲理思考,被好奇心驅使去追根究底探問真理時,他/她們最終詢問的還是「什麽是真?」真理的終極意義為何?在此,「真」的終極成了所有探求哲理形式的根底。當現代人探求事物判斷的是非,被正義感驅使去追根究底公義時,他/她們最終詢問的還是「什麽是善?」公義的終極意義為何?在此,「善」的終極成了所有事物是非判斷的根底。當現代人陶醉於感官世界的外在,被沈迷心驅使去追根究底美感時,他/她們最終詢問的還是「什麽是美?」美感的終極意義為何?在此,「美」的終極成了感官世界景象的根底。

(3)今日教會的問題,雖說相信聖經是上帝啟示的話語,但卻一直重複同樣的話語意義。話語靜止了,就一成不變,就無法再度律動上帝的話語,這就是啟示的動態性。當然,啟示是一個動態,但接受啟示的人,以及傳承這些啟示的教會或基督徒,還是會變形、或是靜止!靜止了上帝的話語,上帝的話語就會失落真正的感動;變形了上帝的話語,上帝的話語就會由不同的語言所取代。
  譬如說,初代教會的信徒,他們曾與耶穌一同生活過,聆聽他所說的話語。但接下來的第二代或第三代信徒,他/她們所信的啟示是上一代傳承給他/她們的,他/她們是信使徒傳統所信的耶穌,而且是靜止於大公教會的傳承。啟示的話語被停住了,它就發展成僵化的教義;而僵化的教義就使原本啟示的話語變形,成了排外的冷言冷語。承繼啟示的教會、或基督徒團體,我們一定要深思我們的信仰能否再度聆聽上帝的話語,經由內在心靈的祈求,讓生命的終極關懷重現,而非情感的潛意識重現,或僵化的教義重現。
  這樣我們就可以進一步再理解,啟示的知識與一般的知識有何不同。在人類存有的理性結構中,啟示知識的功能是顯示奧秘。是一種「非比尋常」的狀態,所以啟示狀態的知識,不是再於增加我們對於自然、歷史、人類存在結構的知識;而是讓我們與永恆建立關係、來擴展生命的廣度與深度。 然而,今天的基督徒常常將啟示的知識與一般的知識搞混,結果啟示的知識與歷史的認知矛盾,與自然的科學論證作對。結局是,啟示的知識與自然的知識在比賽誰對,如同創造論要把進化論打入地獄,而進化論要把創造論趕出學術的園地。

(4)啓示(Revelation) 字面涵義是「揭開覆蓋」(removing the veil) ,把事物背後隱藏的意涵揭露。現象學有一盲黠,那就是透過對現象事物的經驗來描述事物,但對事物本身所隱含的真正本質卻疏忽不論。其實在物理現象背後的形而上(meta-physic) 是有意義的。啓示就是將隱藏在事物的奧秘的某種真諦顯露出來,以理性本身來說,就是將理性之根源或存有之根源的隱藏奧秘揭露出來。
  ……當上帝的啟示臨到我們時,那是「非比尋常」的。「非比尋常」是在一種超理性的狀態,但並沒有破壞理性的心智結構。當上帝在西乃山上頒布律法給摩西及以色列民時,那是非比尋常的狀態;因為它沒有破壞理性心智結構,以色列民後來就能以推理能力將上帝頒布的律法化為猶太律法,而後衍生「守律法」就可得到上帝的啟示與拯救。
  ……奧古斯丁在懺悔錄中也以偷梨子的經驗來述說相同經驗:梨子其實是難吃的,但為什麼要偷採它呢?奧古斯丁說這是反抗律法的快感!確實如此,越強迫的命令,人越容易反抗。也許今日學生不來上課的理由,是有反抗老師的快感吧! 馬丁路德曾說若以行為衡量能否上天堂,他是第一名,但他也自省說:「律法若不是在快樂中成全,就是沒有成全。」 有人守律法,但不快樂,是不快樂的聖人;有人常犯錯,卻快快樂樂,是快樂的罪人。難怪有人會說,寧可做快樂的罪人,也不要做不快樂的聖人。人能不能依本性而活,不在於律法,在於與本性根源連結而衍生的動力,而「愛」就是啟示的動力,這樣才能成全律法。

(5)律法主義作為啟示的經驗,要與愛連結,才能真正達成知行合一。禁慾主義作為啟示的經驗,要與愛連結,才能引導本性正確的發展。靈恩主義作為啟示的經驗,要與愛連結,生命才有正確的作用,不是追求非凡超聖,而是在平凡中顯示非凡,如一句話所說,不必做偉大的人,好好做人就很偉大。聖禮作為啟示的經驗,要與愛連結,才不會以小看大,而是聯合在大的裡面,讓小得以放大。教義作為啟示的經驗,要與愛連結,這樣因信稱義的實踐,才不會把焦點放在自己的信來誇口自己,奪取啟示者的主權。敬虔主義作為啟示的經驗,要與愛連結,這樣感情上的奮興才不會連結在自己的興奮而小題大作,而是連結在生命的根源,敬虔有了理智的定向。

2. 心得:
(1)本章的重點是從近代的「理性」連結到基督信仰的「啟示」。說到理性,讓我想起與一位我十分尊敬的牧長的私人對談(此人已安息,在此揭露應無妨):「依我看,現在越白癡、越反智的教會常常越興旺。」當時聊天的前後文是談到當代教會的許多「泛靈恩亂象」(請別誤會我反靈恩,若說到靈恩經驗我是從中受惠很多),此長輩輕輕帶過、卻也十分銳利的批判讓當時的我冷汗直流,久久難以忘懷。而王院長本文強調了理性/理智的重要,同時也提出理性/理智的限制(想要與上帝同「行」(ㄏㄤˊ)),需要啟示的補足。

(2本文引用了田立克的「終極關懷」(王院長絕對是「田粉」),並指出了人類的三大動力源:好奇心、正義感與沉迷心。在當代許多基督宗教組織萎縮之下(這是全球現象,並非特定地區與宗派而已,也跟有些人拿來說嘴的保守/自由路線無直接相關),我認為光是第一點:追求「真實」的「好奇心」,就值得大書特書了。我觀察到很多人不願意再接觸基督教會,並不是教會給不出答案(「神愛世人」已經宣傳了兩千多年,難道有人不知道?),而是教會不再問問題,不再努力探詢「真」了,而這個「真」往往是對人類當前實況的深沉觀察。
  您可能會說,有些教派還是繼續興旺阿?我觀察到繼續興旺的不少是那些夠大、資源夠多如同企業一般的教會,他們能夠提供如同美式賣場一樣份量足又充實的節目與空間,「生意」當然不錯(然後你可別怪信徒如同消費者一般勢力眼又薄情、隨時會逐水草而居,因為他們真的就是來消費的,當然常常比價、歸屬感也不強)。與之抗衡,我想或許我自己的使命就是如同聖經中的歷代先知們繼續問問題,繼續嘗試追求「真」(天啊,我自以為是誰……?雖然我是個罪人,但我至少還自以為是上帝的僕人……),而拒絕那些攏統、僵化、死氣沉沉又廉價的宗教答案。

(3)馬丁路德說「律法若不是在快樂中成全,就是沒有成全。」這是信仰與宗教的張力,因為宗教由上帝的啟示而來並傳達信仰的內涵,但宗教本身也可能會失去活力(「快樂」),需要增添「愛」。如果說神律/自律/他律三者的交互辯證如同燃油引擎的曲軸/活塞/汽缸相互配合爆炸運轉的話,「愛」或許就像那瓶配方良好的「機油」(一定要定期更換),起到潤滑、清潔的重要效果。

(4)本文的結尾用「與愛連結」歸納了律法、禁慾、靈恩、聖禮、教義、敬虔六種主義實在精闢。尤其對於靈恩主義與敬虔主義的提醒,指出「偉大的人v.s.好好做人」以及「自己的興奮v.s.連結生命的根源」兩個關鍵,雖然字句平凡、也不特別嚴厲,卻指出了當代教會的痛點,或許也可以成為一帖清涼藥方。

(圖片取自課程P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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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筆記:王崇堯院長,《神學導論》(2)-釋義學循環

📒閱讀筆記:王崇堯院長,《神學導論》(張勝為撰寫,15之2:釋義學循環,2026/04/25)

一、摘錄:
(1)神學的任務若如神學家田立克(Paul Tillich) 所說,在福音的絕對性(或有效性) 與文化的相對性中,尋求神學適切性的表達時,拉丁美洲烏拉圭神學家謝根道(Juan Luis Segundo)於1976年所提出的「釋義學循環」(the hermeneutic circle),無疑是有關「福音」與「文化」或「經文」與「處境」關聯詮釋的最佳方法指引。
(2)在此,謝根道所倡導的釋義學循環就有了新的意涵,它從個人層次轉換到社會整體層次來詮釋經文,而這個社會整體層次又是詮釋者所親身體驗的一種非人道受壓迫的情境。承續著布特曼詮釋學的觀點,謝根道將「釋義學循環」解釋為「在人們現存的個人與社會現實繼續改變中,對聖經所作繼續改變中的詮釋。」即每一個新的現實體驗會迫使我們去重新解讀上帝的話語,從中又去改變現實,然後又回來再次重新詮釋上帝的話語。因此,謝氏認為解放神學家與傳統學院神學家的不同就在此,當神學必須不斷地回到聖經來重新詮釋時,它就必須把過去人們所接受的原則戒律,與現今人們所接受的原則戒律結合起來,且致力解釋上帝的話語此時此刻對我們說什麼!對謝氏來說,當我們探討上帝的話語時,而把過去與現在關聯起來的方法,那就是「釋義學循環」。
(3)當我們帶著意識型態懷疑的眼光來審察宗教時,它顯示了二件具有價值的事:一是聖經的解釋大多是以統治者為了維持其剝削為基礎;另一是普羅大眾應有機會改寫他(她)們對宗教的詮釋,提出一個新及更符合信仰的聖經解釋作為他(她)們階級鬥爭的武器。然而,馬克思卻中斷了此循環,馬克思把宗教斷定為人民的鴉片及鼓舞人們放棄它時,已中斷了重新詮釋聖經的機會,由此釋義學循環已告中斷。……事實上,馬克思有改變世界的委身,卻沒有對神學的委身,況且馬克思廢除宗教的意志行動也非根植於神學本身的意志行動,馬克思只是揚棄了問題。
(4)孔恩的神學首先談的是有關黑人的經驗﹑歷史及文化,而非經文。當然當神學是先從文化或生活情境談起時,孔恩與田立克一樣,都會面臨基督教信息本質失落的指控。但是如果經文成為唯一神學的判準時,我們會成為照字義的直譯主義者,且不幸的神學會進而正當化以國家名義所從事的各種政治迫害。……從黑人的解放到耶穌基督的啟示,孔恩帶著這種對神學現實的新體驗,來到釋義學循環的第四步驟,即在新且決定性問題的基礎上,對聖經有新的詮釋。孔恩說他對新約的研讀使他確信耶穌的復活仍彰顯在今天的社會,不只在第一世紀進行對被壓迫者的解放,也在今天進行。因此,我們談論過去的耶穌,重要的乃是他現今與我們同在,作為一個黑人神學家,最迫切的是在黑人團體的解放鬥爭中,上帝的啟示在此時此刻的意義是什麼。謝根道在此再次強調說,過去與現今同時並存是釋義學的主要原則,唯有如此我們才能達成對經文更豐富的詮釋。
(5)謝根道認為孔恩的想法是認定「正統主義」(orthodoxy)本身並不具有終極的判準,或最終的真理,反而只能以演進的「正統實踐」(orthopraxis)才有可能達到神學與聖經詮釋上終極判準或最終的真理。……謝根道說的很好,「上帝會不斷地回來,從聖經中對我們說話。」


二、心得:
(1)本章的主題雖然是「釋義學(Hermeneutics)」(古早的意思是解釋聖典的方法,現已經擴展到多重領域),但實際的內容卻已經直接進入了「解放神學」的架構當中了。這套發揚於1970年代拉丁美洲的「解放神學」,可能會被一些人視為「自由神學」(流行於18-19世紀歐洲,最有代表性的自由神學奠基者可說是士萊馬赫(Friedrich Schleiermacher, 1768–1834))的一種延續應用。其實這兩者的內涵與結論差的十萬八千里,但解放神學確實沿用了自由神學的「歷史批判法(Historical-Critical Method)」來閱讀與詮釋聖經(批判聖經?!看到這裡不少認真的基督徒的血壓飆高、要跳腳了!但請各位有耐心一點,許多痛恨自由神學的人,根本搞不清楚自由神學的起源/作者/內容/發展與限制,若這些都搞不清楚就打,那豈不是在打稻草人嗎……)。
(2)分享一段與王崇堯院長的小對話(已徵得院長同意可公開):「院長,老實說,應該很多人視您為自由派的魔鬼吧?」「哈哈!還好吧,上帝大到足夠容納大家不同的想法吧!」我們的心胸有多寬?我們認識的上帝又有多大?
(3)本章介紹的解放神學家謝根道使用了一些社會學、經濟學、甚至是卡爾·馬克思(Karl Marx,1818年-1883年)的語言,例如「階級」、「鬥爭」(這些聽起來都挺恐怖)……等等,但是他本質上是反對馬克思的,因為他認為馬克思拒絕了詮釋聖經、也拒絕了神學思考,只把基督信仰攏統地貶低為「鴉片」。至於為什麼謝根道與其他解放神學仍使用馬克思式的思考,我猜測是對於階級對立、貧富極度不均的1970年代的拉丁美洲社會而言,馬克思的思想對當時的實況有極強的解釋力,只是謝根道仍守住底線、定根於聖經,沒有被馬克思的「鴉片說」帶走。
(4)謝根道指出了寇斯(其實我超喜歡Harvey Cox的,打算過一段時間來讀讀看他1965年寫成的《世俗之城》,對我來說比黑人神學有意思……)、馬克思與韋伯的侷限,而肯定黑人神學家孔恩對聖經的「詮釋」;因為孔氏主張要在現世積極地為被壓迫的美國黑人追求自由正義、甚至不惜組織團體進行解放鬥爭,在行動中經歷「復活的基督」。
(5)轉眼又來到2026年,50年前這種極度對立的窮人/統治者的解放神學的分析,面對我們現在更加複雜的AI社會也稍嫌有時代感了,或許該改用如Philip K. Dick等小說家(《仿生人會夢見電子羊嗎?(銀翼殺手)》的作者)的賽博龐克世界觀來解釋現在與未來的社會才更加適切,至於要不要/要如何「解放」,我對於抗爭與鬥爭的實踐比較保留。無論如何,解放神學家們定根於聖經的執著值得肯定,而他們對於「處境」的敏感度與大膽發聲也值得我們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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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筆記:唯讀聖青(6)- 利未人約拿單

📒閱讀筆記:王礽福著,《微讀聖青-遇見聖經人物的徬徨少年時》,2025年6月,葡萄紙文化(張勝為撰寫,25之6:利未人約拿單-信仰是門好生意,2026/04/23)

佳句摘錄:
(1) 士師時代,一位年輕的利未人離開所居住的伯利恆,獨自闖蕩江湖。他對前景有何打算,我們並不清楚,可能他不欲繼承家族傳統成為祭司,打算另謀高就;可能當時連當祭司的生計也成問題,畢竟伯利恆並不屬於分配給利未人居住的四十八座城之內(書二十一3~41)。總之,他想找個棲身之所。來到以法蓮山地,他發現一間私營神廟(和合本譯作神堂),上前探個虛實。裡面有神像,也有給祭司穿的以弗得,主人米迦看見這位陌生的年輕人,便問:「你從哪裡來?」呂振中把這位年輕人「自薦」的話,翻譯得相當赤裸:「我是個職業『利未人』,屬於猶大的伯利恆;我出來旅行,看能找著什麼地方,就寄居在什麼地方。」(士十七9;呂振中)米迦本來安排了一個兒子當祭司,但畢竟他們是以法蓮人,兒子只是個A貨祭司(出二十九9;民十六10),若有個正廠出產的正貨(姑勿論是否次貨),他的私營神廟自然升價十倍。縱然按規定,全職祭司要三十歲才能擔當(民四章),但成大事者不拘小惡,他立時開了個價:「你可以和我同住,做我的師父、我的祭司﹔我每年給你十錠銀子、一套衣服,和養生之物。」(士十七10;呂振中)成交!一個願買、一個願賣,事就這樣成了,年輕利未人在此住下。
(2)過了一段時間,有五位但支派的勇士去窺探以法蓮山地,想找個地方來侵略進攻,然後大搬遷。來到米迦的私營神廟,見到那位年輕祭司,聊起來,利未人不諱言:「他(米迦)僱了我,我就做他的祭司。」(士十八4;呂振中)可見他的確視自己是「職業利未人」。五人請年輕祭司求問神明(原文並非用「耶和華」)此行是否順利?年輕祭司說平安,耶和華必引路(士十八5~6)。他們最終將拉億城屠城,令人懷疑年輕祭司是否信口開河,並非真的求問過耶和華。然而世俗信眾求問職業神棍,一個只聽好聽的話,一個只說好聽的話,門當戶對,珠聯璧合,各得其所。人有那麼自欺、好欺嗎?有的,所以信仰是門好生意!你看,年輕利未人本來前路茫茫,搖身一變,就能指點迷津。……來到故事尾聲,聖經才告訴我們這位識時務的年輕利未人大有來頭:「摩西的孫子,革舜的兒子約拿單和他的子孫作但支派的祭司,直到那地遭擄掠的日子。」(士十八30)原來他名叫約拿單,是摩西後人,你有沒有嚇了一跳?我們都期望名人之後能子承父業、孫承子業,一脈相承,好得無比。
(3) 今天很多糊塗的教會領袖,只希望聘請一些「聽話」的教牧,所謂「聽話」當然是指聽從他們的話,而不是聽從上帝的話。今天,我們談信仰傳承,可能只是找些「聽話」的年輕人來接棒,然後誇誇其談自己如何「信任」年輕人。至於那些「不聽話」的年輕人,自然難以進入體制,即或進入了,也往往只能被發配邊疆。可怕的是,我們常把「聽不聽話」等同「成不成熟」。棒子當然要交給「成熟」的人,對不對?對糊塗的領袖來說,聽我的話不就等於聽上帝的話嗎?「我的教會」一定會因聘得聽話的教牧而蒙神賜福!殊不知,最終卻可能失落了一整代人!……但我關心的仍然是,今天我們如何對待初出茅蘆的年輕利未人?我們如何判斷一個年輕人是否值得「造就」?有時候,正正是我們現存的體制,以及一些古怪的前設,使得我們「汰強留弱」,把年輕利未人引入歧途。「各人都憑著自己所看為對的去行」,士師年代其實離我們不遠;看哪,有個年輕利未人正向你走過來。
 
心得:
(1)今天這篇的人物福哥選得相當特殊。第一是我教會生活三十餘載,可從來沒聽過任何傳道人講解分析過這位利未人約拿單(當然我的生活經驗也是相當有限,請問各位有在您的教會聽過講解這段聖經嗎?我只有在自己個人的讀經注意過這段經文,連查經班都沒有查過這位約拿單)。第二個特殊是,福哥下的標題實在太絕:「信仰是門好生意」;我已經不只一次聽一些「成功」的牧者們的私下類似的談話:「每當我想到教會新的事工,想的就是如何包裝它,把它賣出去……。」他們說的時候常常還是一副老神在在,帶著一絲得意而世故的樣子。
(2)約拿單原來大有來頭,他竟然是摩西的曾孫!果然是「藍血貴族」!我聯想到最近看到一些文章,文中點名批判某些教會是由牧二代接棒,彷彿把教會當作家族企業;但我這裡還是要稍微保留,畢竟我認識一些非常低調而認真的牧二代,並沒有動用他們的「血統」為自己謀求利益,所以我認為還是要就事論事/就人論人,不要看到黑影就開槍。
(3)文中提到約拿單原本在米迦的「私營神廟」任職,後來但支派的強盜們一來,他又立刻見風轉舵,當了強盜們的祭司。可見識時務者為俊傑(並不是JJ林俊傑……),只要好好「聽話」,這門「好生意」哪怕沒有金主、沒有群眾、沒有禾場?!
(4)福哥點明了士師記的主題:「各人都憑著自己所看為對的去行」。我思考的是,那麼身為基督的身體的教會,究竟應該如何更多照著主的旨意去行(特別在遭逢信仰困境的時候)?我暫時的答案是:更多承認「我們不知道上主現在的旨意」,然後兄弟姊妹大家一起「慢下來」,耐心等候、祈禱、安靜、閱讀、向內/向外尋求……。畢竟與之相反的「好生意」不就是快速地嗅聞市場動向,然後給予一個包裝精緻、C/P值高的商品,等著客戶上門並給予五星評價嗎?信仰某種程度必須與這種「快速」與「C/P值」(我們究竟如何衡量一個靈魂的價值?)保持張力與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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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筆記:唯讀聖青(5)-撒母耳

📒閱讀筆記:王礽福著,《微讀聖青-遇見聖經人物的徬徨少年時》,2025年6月,葡萄紙文化(張勝為撰寫,25之5:撒母耳-點燈與熄燈,2026/04/20)

佳句摘錄:
(1)撒母耳的母親哈拿因不孕,向上帝起願,若能生子,就將兒子終生奉獻給上帝。結果一索得男,撒母耳斷奶後就被送到位於示羅的聖殿生活。撒母耳如同現在所謂的「信二代」,自小在教會成長,熟悉很多宗教知識、禮儀與習慣,甚至是個小領袖。大家也對他寄予厚望,希望他長大成人,成為中流砥柱。不過這種少年人雖然學富五經、詩箴傳家,一舉手一投足都合乎聖徒體統,卻仍然可以不認識上帝。他有豐富的宗教知識,守著一大堆清規戒條,過著一種由不得你選擇的,所謂的教會生活。一切言行都屬條件反射、全自動化;對他來說,上帝只是個抽象觀念。
(2)由於以利兩個兒子都是祭司,所以那不只是教養問題,而是以利同時作為兩個兒子的上司,沒有管理好下屬;何況他們身為祭司,掌管宗教事務、社會倫理,所以是家庭、工作、宗教、社會四大範疇的問題。這對今天當父母、上司、教會領袖、社會領袖的人來說,都是很嚴厲的責備。相對於那些霸道、獨裁的領袖,以利的缺點是婦人之仁。他沒有提醒過他們嗎?不是,只是提醒後,他們不聽,他就算了。無疑,你勇於管教,不見得子女就受教,甚至倒過來頂撞你。所以要辨明,上帝並不是要「子債父償」,而是批評以利的心態,三章13節說以利「卻不禁止他們」,暗示以利非不能也,只是他放棄其職權與責任。二章17節「因為他們(以利兩個兒子)藐視耶和華的祭物」(和合本)細字的「或譯:他們使人厭棄給耶和華獻祭」,能互相補充:祭司藐視祭物,於是使人厭棄向神獻祭。以利的不管教、不管理,遺害了整個民族,使上帝蒙羞。對不義者仁慈,就是對無辜者殘忍,這是以利給我們的鑑戒。沉默有時會變成縱容與默許,這在今天的社會環境中,同樣適切。
(3)在一個喜歡抗爭的年代,我們常以當革命派為榮。我卻懇求你看看撒母耳,看看另一種可能的選擇。他是如此乖巧、順服、厚道,以利喜愛他,大家喜愛他,更重要是上帝也喜愛他。他生活在聖殿,耳聞目睹以利兩個兒子的惡行,卻沒有學壞,仍然保持善意。對以利,則始終心存敬意,即使知道上帝要滅以利家後,仍然如此。……這是一段新先知興起的喜劇,也是一段老祭司衰亡的悲劇;我們看見一個心存厚道的少年人,也看見一個婦人之仁的老人家。兩者彷彿難以區分,但兩者的分野卻又如此明顯。
 
心得:
(1)福哥把撒母耳的童年經驗跟教會中的信二代連結,我覺得滿有意思的。我若說得更直接一點,這種備受期待的信二代常常都是牧師、長老與執事的小孩或孫子。這種二代若沒有與神相遇的機會,常常會停留在「教會經驗」而無法進入「信仰經驗」;你說是他們的錯嗎?我倒覺得不見得,只是他們太早就被教條化、僵固化了,更有不少是看到了教會中的紛紛擾擾與權力鬥爭而心灰意冷的。
(2)對於以利管教不利,福哥認為是婦人之仁(嗯……現在這種用詞還真的要小心)。在我們這個時代要實行嚴厲的管教更不容易,要如何恰到好處,指出痛點而不是情緒的發洩?要如接住兒女的反彈、否認與憤怒?這都需要很大的智慧。其實撒母耳晚年也如出一轍,跟以利一樣無法好好管教自己的兒女(撒上8:5)。我感覺信仰的學習真的是一門奧秘與藝術,它不只是理性的、不只是感性的、不只是神秘經驗的,也很難用具體的指標去衡量、更無法像在實驗室裡去控管;若能夠好好長成一位神與人都覺得「可以」(我標準降低一點,不然壓力真的好大)的主的門徒,只能說是上帝恩待。
(3)福哥以「乖巧、順服、厚道」形容少年撒母耳真讓我意外,畢竟《微讀聖青》讀到目前的文筆都比較嗆辣而具批判性。我自己可能會改用「穩重/少年老成」來形容撒母耳,他在不甚平靜的環境中穩定成長、堅固自己的信仰、持續聆聽主的指示,直到有一日有能力成為以色列的「國師」。
(4)在這裡我也稍微要為以利平反一下,他再怎麼不濟、昏庸……甚至以悲劇收尾,至少他教會了撒母耳如何謙卑聆聽主聲(「耶和華啊,請說,僕人敬聽!」)。我自己的生命過程中也被很多信仰前輩提醒與幫助過,即使他們的生命不見得完美、甚至有明顯的缺失……是否我們也要避免過度批判、要求教會的傳道人呢(先劃出底線,涉及刑法的一定要嚴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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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集數按此




讀書筆記:王崇堯院長,《神學導論》(1)-神學的任務

📒讀書筆記:《神學導論》by王崇堯院長(張勝為撰寫,15之1:神學的任務,2026/04/17)

一、摘錄:
(1)神學的任務,以簡單的話說必須設想下列二項基本要求:一是建構一套敍述福音真理的論述,一是又能適應每一時代來詮釋此福音真理,成為當代人們的生命光源。這二項神學工作的基本要求說來容易,作來困難。過往的經驗告訴我們:神學不是為了成全真理,而無法應答情境;就是為了適應情境,而犧牲真理。因此,神學的任務之一是在福音與文化或福音本質的有效性及文化相對性之辯證中,詮釋出福音真理。
(2) 這如同我們在聆聽一首優美曲調,一定是用「心」聆聽。難道我們會分析曲調在鋼琴彈奏的時候、大姆指及各指頭間要各用幾磅力道才能奏出如此優美歌曲嗎?宗教也是如此,需用「心」體會,非要科學性證明不可。 譬如過往基督教神學在解釋神蹟時,因被休謨(David Hume)所設定的「違反自然律」套住而深陷其中辯解不休,反而神蹟在現今世界的實存詮釋無法發揮作用令人感動。 儘管如此,休謨認為宗教缺乏邏輯及較少受自然律則的支配,是起源於驚訝、害怕及並對自然界神靈的投射。這個論點為後來的神學家如布特曼(Rudolf Bultmann)及田立克(Paul Tillich)鋪設了焦慮的神學見解。
(3)以神學來說,我們相信上帝的啟示參與了歷史的活動。上帝的話語代表了可預測性的「次序」,人類在歷史的活動一代接續一代,春夏秋冬,一直循環,也讓上帝的啟示、上帝的話語如同基石定根在人們賴以為生的土地,毫無動搖。但人類能不能選擇上帝的話語作為生命的基石,還是在於人們的自由意志。這正是我們讀神學的深切意義。
(4)更重要的是,我們可以想像永恆,人類唯有能夠想像永恆,才有可能擴展自己生命的廣度與深度。如同阿摩斯先知,當他與上帝建立一個永恆的關係時,經由想像永恆他察覺到以色列的小孩跟衣索匹亞的小孩,不都是上帝的兒女嗎?  阿摩司說上帝不只領以色列人出埃及地,也領非利士人出迦斐托,領亞蘭人出吉珥。(阿庠司九章7節) 上帝是以色列人的上帝,也是衣索匹亞人、非利士人及亞蘭人的上帝。經由想像永恆,人類真的可以跨越種族的限制,可以跨越性別的限制,甚至今天也可以跨越性向的限制。這樣我們就可以繼續談論及見證上帝是歷史的主宰,是所有文化的根基。
(5)總結來說,福音與文化如何的相互關聯,決定了神學的導向。過往福音與文化的分裂或各自發展,使得神學的走動不是屈從於教會權威教義的他律,變得死氣沈沈,激不起興緻;就是順從於文化進展變化的自律,顯得搖搖擺擺,摸不著定點。福音是文化的根底,上帝是所有生命的意義根源,神學應該從這樣的宏願大志說起。

二、心得:
(1)我讀第一篇已經開始後悔了……實在有點難。勉強看懂第一篇王院長是在論述福音與文化之間的緊密與張力同時存在,而我們需要在這兩者的辯證、或在文章另一處譬喻為「拉弓」中詮釋出切合當代的福音。我是想到或許有一些傳道者已經放棄「辯證」與「拉弓」了,反而是選擇徹底地世俗化,或是打安全牌-行禮如儀、照本宣科;畢竟要維持王院長所說的張力太費心神了。
(2)說到想像力,才想起前幾天讀到友人對「現實」的詮釋:在福音的光照之下,我們可以與上帝共同想像,共同完成具有仁愛、和平與盼望的「現實」。
(3)文中提到布特曼,他大概是把聖經「去神話化」的最佳代表(不要急著罵我不信聖經,好好去查查「去神話化(Demythologization)」代表甚麼?它回應的是當時的甚麼化氛圍並帶來哪些益處?它的限制又在哪裡?)。至於保羅田立克可能是我之後會努力讀讀看的神學/存在主義大師。
 

(圖片取自課程PPT)


★完整集數:

讀書筆記: 2025-2026年,台南神學院王崇堯院長,《神學導論》


  所謂萬丈高樓平地起。前陣子在看2026世界球經典賽(WBC)時,注意到球評點名幾位年輕優秀投手(請不要問我哪一位/哪幾位,我只稱得上一日球迷……)都在青少年時期下了紮實的基本功,特別是注重直球的姿勢與投法,不急於練習變化球。這樣紮實的訓練反而讓他們在二十幾歲的爆發期,可以發展出驚人的變化球(更不用說強力的速球),並且能夠穩定投在好球帶。
  如換成武俠小說的語言,就是勤於蹲馬步與掃地是絕世武功的基礎;在基督宗教神學院的領域中,則以聖經原文(希臘文/希伯來文)與神學初探的課程最為重要。
  去年看到台南神學院王崇堯前院長(以下簡稱王院長)再度開課《神學導論》,其教學大綱非常吸引我,就想一探究竟。畢竟從神學院畢業近十年以來,感覺自身神學基底漸漸鬆跨,需要再度修整基本功。
  想起我在台灣神學院時學習的《神學導論》(由林鴻信前院長授課)是以奧古斯丁的《懺悔錄》為基底、並以個人的神學與生命反思做為期末的作業;好處是對個人生命有更深的挖掘、並且練習直接啃食原典(後來林院長也要求我們直接閱讀加爾文的《基督教要義》,不可依賴二手資料,非常紮實)。王院長的路線比較不同,他從社會與歷史的角度出發,提問「神學」到底是如何建構的?末尾則走向宋泉盛的故事神學與後殖民神學(所謂「後殖民」真正的意思是甚麼?等我讀完或許稍微能回答)。
  對我來說路線的不同沒有優劣之分,反而神學人必須更海納百川地謙卑學習神學的不同面向(這點我是從已故的衛理公會龐君華牧師身上看到的),畢竟神學的內容是那麼浩瀚無垠。神學導論在學院的課程的分類上屬於系統神學(傳統上有四大科:聖經/系統/歷史/實踐,現在的分支已經更豐富)。
  不少神學懷疑論、甚至神學無用論的人會評論:「讀那麼多幹嘛?讀聖經就好了。」我只引用一位認真在台灣神學院推廣部學習多年的老信徒的心得來回應:「學習系統神學讓我更能明白聖經了。」我想對於歷史/實踐神學也同樣適用。
  無論如何,重新溫習這些不同取向的「基礎」對我來說已經有夠複雜而困難了……但也是一個值得欣喜的小挑戰。然而非常感謝王院長在我向他提出我很想上課卻無法每週前往台南時(我跟王院長只是網友,幾乎談不上認識),他竟然大方提供我他的課程的所有文稿(主要內容是這本書:王崇堯著,《神學教室:台南神學院16堂課》,台南:南神出版社,2020),讓我這位從來沒在南神上過一天課的無名小輩也有機會學習。並且王院長也同意我可以分享這些上課內容並加上一些心得作為交流與回應。
  以下且逐步用十五篇摘錄與心得與讀者分享。 
(張勝為,2026/4/17寫於台中)

(圖片為2014/3/19學運期間由高正育所攝,圖中有幾位台神/南神學生-廖聰翰、李宇平、邱永迪、陳宇成、賴金君、詹明慧、曾加力、王愷傑、劉永琪、蔡宛婷、張勝為……等人與王崇堯院長)

📒各篇心得:
一、神學的任務 

二、釋義學循環 

三、理性與啟示 

四、耶穌基督福音 

五、人靈與神靈 
六、神義論 
七、疏離與罪 
八、基督宗教的組織與思想 
九、福音與文化 
十、宗教對話模式 
十一、神蹟與神話 
十二、資本化、世俗化的神學挑戰 
十三、宋泉盛故事神學
十四、人權宣言與鄉土神學
十五、後殖民、後現代的本土神學發展


讀書筆記:唯讀聖青(4)-耶穌之父約瑟

📒閱讀筆記:王礽福著,《微讀聖青-遇見聖經人物的徬徨少年時》,2025年6月,葡萄紙文化(張勝為撰寫,25之4:耶穌之父約瑟-跑龍套的真男人,2026/04/16)

佳句摘錄:
(1)「跑龍套」這個「跑」字用在約瑟身上,妥貼不過,因為他的主要戲分就是跑來跑去:帶著大腹便便的馬利亞去伯利恆接受戶口普查;然後帶著馬利亞和嬰兒耶穌到埃及地避難,之後再帶他們到拿撒勒定居,反正天使怎樣吩咐,他就怎樣做。耶穌十二歲那年,約瑟帶著馬利亞和耶穌去聖殿,回程時發覺兒子走失了,於是四處尋找;尋到了,就一起回家。之後就再無約瑟的戲分。約瑟就這樣跑來跑去跑完他的一生。他出場,不過是耶穌出場的前奏而已。
(2)在結婚初期、耶穌出生前,約瑟沒有與馬利亞同房(太一24~25)。經文這樣寫,大概只想表示馬利亞在耶穌出生前保持童貞,不過在性氾濫的年代,卻別具意義。約瑟竟然只承擔婚姻的義務——甚至超義務——卻得不著婚姻的權利。血氣方剛的約瑟,不可能沒有性衝動,但聖經如此輕描淡寫,彷彿告訴我們,與時下「性急」的一代不同,約瑟並不覺得性慾是無法駕馭,必須即時滿足的。而能夠駕馭情慾者,通常是個能自我約束、身心靈強壯的人。約瑟擁有「節制」的品格,這種品格跟我們社會凡事要「去到盡」的精神相違,已漸漸被人所遺忘,卻是我們應該不斷操練、互相提醒的情操。
(3) 開始時已說,約瑟的角色設定是個「連一句台詞都沒有的跑龍套」,因為在馬太和路加福音裡,他真的連一句台詞也沒有。說好聽點,他是個動作演員;說難聽點,他是個閒角。不過約瑟雖然戲分不重,卻相當重要,沒有他就沒戲唱。在現實世界,重要的人,不一定佔據重要的位置;佔據重要位置的人,不一定是有用的人。我們知道,口才或者表達能力,在香港、台北這類先進都市,愈顯重要。口才愈好,成功機會愈大。很多父母從小就培養子女朗誦、演說、辯論的技巧。我們當傳道人的,也是靠嘴巴討生活。不過,在這個從早到晚、從生到死,鋪天蓋地充塞著廣告式遊說言詞的社會裡,我們真的要醒覺:表達能力的高低,和表達內容的真假優劣,沒有必然關係。……到底真實的約瑟是伶牙俐嘴,還是沉默寡言,已無從稽考。反正聖經認為這並不重要,他的行動已見證了他的生命。
 
心得:
(1)福哥給耶穌之父約瑟所標註的「跑龍套」人設真是準確又幽默。約瑟跑得勤勞、隨時上工、沒有主角光環、還得隨時應對莫名其妙的上帝所寫下的荒謬劇情……這真是有趣又讓人嘆氣。
(2)關於耶穌之母馬利亞是處女/童貞女懷孕這件事,兩千年來有許多的解釋。有人以高超的神學歌頌她那聖潔的子宮、也有無聊人說聖靈感孕實際上是聖靈強暴(有被害經驗的朋友們請原諒我,無意挑起您們的傷痛),無論如何我認為這些都有點想像力過於豐富與強解。福哥在這邊則持平地說約瑟有節制的品格,沒有粗魯地親近馬利亞,而是耐心等候;我能夠同意並虛心學習這樣對「節制」的想法。
(3)不過就我自己有限的視野來說(我想各國各地風情一定不同),2026年4月的台灣社會的「性問題」並不是性氾濫,而是「不性福」。「性急」甚至婚前懷孕(天啊,有多少不孕症的夫婦希望能一次就中!),都有挽救與處置的方法。但我看到不少婚後的性暴力/性冷淡(兩者都很極端)、不性福、甚至無性婚姻者的比例之高(想想看你得在這些痛苦中撐幾年)……等等問題,讓我感嘆:傳統基督教神學中強調的貞節與性節制,對於現代人實在沒甚麼福音可言、既蒼白又無力。或許該改用雅歌來點燃現代人的性愛之火,反而是較好的神學走向(請別誤會說我鼓勵性氾濫,請問氾濫還有品質可言嗎?但具體該如何做在此無法贅述、拋磚引玉供各位參考)。
(4)「表達能力的高低,和表達內容的真假優劣,沒有必然關係。」負面的我就不說了,現在的我也盡量磨練自己的文筆和口舌,講/寫人聽得懂的話、講/寫誠實不隨便扭曲的話、講/寫會引起一些小小興趣和靈感的話,而更重要的是福哥那句:「他的行動已見證了他的生命」,應該也就是那句英語的老話:“Action speaks louder than words”的意思。

完整集數:
https://sengui.org/2026/03/27/%e8%ae%80%e6%9b%b8%e7%ad%86%e8%a8%98-%e5%be%ae%e8%ae%80%e8%81%96%e9%9d%92/




讀書筆記:唯讀聖青(3)-耶穌之母馬利亞

📒閱讀筆記:王礽福著,《微讀聖青-遇見聖經人物的徬徨少年時》,2025年6月,葡萄紙文化(張勝為撰寫,25之3:耶穌之母馬利亞-凡塵裡的卑微少女,2026/04/09)

佳句摘錄:
(1)事隔六個月,天使加百列去到馬利亞的家中,跟她說:「蒙大恩的女子,你好,主和你同在!」(路一28)「馬利亞因這話就很驚慌,又反覆思考這樣問候是什麼意思。」(路一29)「反覆思考」是馬利亞的性格,在此處、耶穌降生、耶穌十二歲上聖殿等事中,都強調她將事情存在心裡、反覆思考。她並非一開始就洞悉來龍去脈,卻因存在心裡、反覆思考,最終成為使徒行傳第一章所提到的一百二十位祈禱的門徒之一。她在這裡反覆思考什麼?應是「主和你同在」的意思。
(2)傳統覺得「母憑子貴」,馬利亞生了耶穌基督,自然一登龍門,升價十倍。不過這種因血緣關係而攀權附貴的傳統,正正是耶穌所引入的新世界所要逆轉的舊思想。路加福音十一章27~28節: 耶穌正說這些話的時候,眾人中間有一個女人高聲對他說:「懷你胎乳養你的有福了!」耶穌卻說:「更有福的是聽上帝的道而遵守的人!」怎麼?懷胎、乳養耶穌,所得的地位竟然比不上當個認真的信徒,有沒有搞錯?耶穌當然不會搞錯,馬利亞為了生養耶穌所付上的代價殊不簡單,但這裡的重點是:單單生育耶穌本身,仍然無法取代你與上帝親自建立的關係。
(3)今天,我們能否重尋青春的力量?青春的力量,不完全關乎年紀,而在心態,就像馬利亞面對上帝匪夷所思的要求時,能在驚懼中勇敢承擔。你不一定能說出她成就了什麼豐功偉業,甚或於耶穌在世時,她也不明瞭耶穌的使命,卻因她願意「反覆思考」,最終成為那一百二十位等候聖靈降臨的祈禱門徒之一。

心得:
(1)馬利亞到底「反覆思考」了「主和你同在」多久?又得出甚麼結論?其實我覺得基督徒的一生,要是能抓住一個信仰焦點,反覆思辨、體會與實踐,就已經十分可貴。
(2)福哥提出「母憑子貴」的思想也是主耶穌要逆轉的(並引用路加福音十一章為根據)。我覺得很有意思,因我有一陣子研究東正教神學,深深受其聖母神學吸引(正教甚至給予馬利亞「Theotokos(誕神者)」的尊貴稱號)。當然這又牽涉到主耶穌的神人二性、基督道成肉身甚至是早期教會對女性門徒的看法……等多重議題,不宜三言兩語帶過。但以很平常的觀點來看,主耶穌要帶給教會的不是更多的階級、更多的特殊人物,而是人人都能在基督裡接近天父,這點值得肯定。
(3)青春的力量在勇於承擔(福哥在書中有更細緻的論述,分析「舊世界那些事故的人」與「入世未深的少男少女」的差別,而上主顯然把重大任務交給後者)。對於已經邁入中年的我,要重拾青春的熱情/激情也漸漸覺得懶散……但除了馬利亞以外,或許我也可以學習《火影忍者》中阿凱老師對「青春」的執著與追求吧(他可是不顧性命、開啟了八門遁甲與班血戰到底的男人……)!
(4)< 尊主頌>提到「他叫有權柄的失位,叫卑賤的升高。」讓我想到2026年4月的如今,世界上最有權柄的三個男人:川普、普丁與習近平,分別已經是79歲、73歲與72歲了。希望這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能夠使用你們的智慧留給我們一個更好的世界,而不是讓它更殘破不堪吧!然後請記得你們的權柄隨時有被「翻轉」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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