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筆記:王崇堯院長,《神學導論》(4)-耶穌基督福音

📒讀書筆記:王崇堯院長,《神學導論》(張勝為撰寫,15之4:耶穌基督福音,2026/05/12)

1. 摘錄:
(1)西方社會思想家Max Horkheimer雖然是位無神論者,他卻把宗教視為「應該去鼓勵支持人類對正義奮鬥的渴求。」Horkheimer說人類對正義的渴求是基於“彌賽亞的夢想”(dream of the Messiah),由此歷史中的不公道、恐怖事故決不能被允許成為受害者的終極命運。 而所謂「完美主義」的理想,對Horkheimer來說,只有在宗教裡面才能保有及表達出來。
  ……這樣說來,馬克思對宗教的批判是在於它已成為統治階級為了維持其既得利益的意識型態,也由此助長了不公義的社會情境。宗教在一個階級社會裡成為人類追求自由的障礙,因為宗教鼓勵被壓迫者去服從既有權威體制,面對現世不公義所造成的苦難不是去鬥爭克服它,而是甘願適應它。而基督教會作為宗教信仰的有形機構,它顯然成了人們心理及社會的異化作用,不是鼓舞人們去掌握歷史且改變不公義情境。
  體驗基督福音對世人憐憫之前,解構宗教(或台灣教會)在台灣社會的作用是相當重要的前題。徹底認清宗教在台灣社會相當程度已淪為統治階級的意識型態後,我們才能從中反省並解構。這樣重新認識宗教作為「鼓勵支持台灣人們對正義奮鬥的渴求」時,福音的理解與落實實踐才有可能。

(2)耶穌上帝國解放的福音可溯源於原始以色列人(proto-Israelite)的「出埃及事件」。在摩西的引領下,凡認同耶和華宗教信仰藉著十誡所揭示的一個平等社會理想,皆可加入反抗壓迫者法老的出埃及運動。這個運動從出埃及,曠野到迦南建立「以色列國家」的認同(nation identity),融合了不同被壓迫的族群如希伯來人、米甸人、亞蘭人、阿皮魯人(Apiru)及迦南原住民等。
  ……問題是以色列國家認同是如何形成?其實在「西乃之約」的中心十誡,我們看到二個部份:一是第一誡到第四誡的「耶和華信仰」的認同;另一是第五誡到第十誡的「平等社會理想」的認同。這些被壓迫的族群們,就是因為有「社會平等契約」(五誡到十誡)的保證,才願意共同形成一個以色列國家的認同,然後藉著先知們的奮鬥,這些族群們漸漸體會「社會平等契約」是建基於希伯來人的「耶和華宗教信念」(一誡到四誡),由此衍生一個以耶和華信仰為中心的平等主義團體(Yahwistic Egalitarian Community),到最後的以色列國家認同。
  這樣看來,以色列從國家認同到信仰認同有其軌跡可循,那就是先有「社會平等契約」才有「新國家認同」的可能,也就是因著社會平等契約的保證,經歷過被壓迫的各族群才願意融合成為一個新國家。然後經由先知們的努力宣揚,使以色列新國家的人民認知到「社會平等契約」(五誡到十誡)的根源是立基於「耶和華宗教信念」(一誡到十誡),進而信仰耶和華上帝為拯救他/她們出埃及及建立國家的精神動力及歷史信仰意識。
  台灣教會在台灣的宣教信念是「福音救台灣」及推展「社會及個人心靈重建」運動,以色列新國家的形成對建構台灣解放神學應該有所啟示。我們有「族群問題」,有「國家認同」問題,除非台灣教會致力於族群間「社會平等契約」的建造,才有可能衍生「台灣」新國家的認同,像所有出埃及的各族群及迦南原住民一樣,願意成為一個新國家,被人稱為「以色列人」或「台灣人」。

(3)那麼,耶穌的態度又是如何呢?Yoder認為耶穌的生涯及祂所宣稱上帝國的福音,並不是教導人逃避政治性的抉擇;反而是教導人如何採取社會、政治與倫理方面的立場。Yoder進一步說,這個立場是絕對的和平主義者,耶穌一點也不希望以舊制度下所厭惡的武力,來達成新社會的目的。
  ……Yoder認為在耶穌的生涯中,至少有三次機會可使其使用武力來達成上帝國的統治,第一次是在加利利地區使五千人吃飽的時候,這麼多人聚集,且從耶穌身上得到滿足的印證,絕對是革命的大好時機,然耶穌卻沒有這樣做。第二次是進入耶路撒冷潔淨聖殿的時候,耶穌的義舉震憾跟隨祂的人群,只要耶穌令聲一響,革命似乎可達成的。而第三次的機會是在客西馬尼園,彼得的刀已經出鞘,剩下的就是耶穌的默許,然耶穌也沒有採取武力的立場。 對耶穌來說,上帝國的革命已在進行,已經以十二個門徒為中心的一個社會實體組織在進行,這也是新制度及新生活對舊制度及舊生活方式解放的挑戰,而唯一身歷其境的人才能了解這種革命性的福音見解。

(4)人類自我慾望中,隱含著肯定自我,否定別人傾向。自私以一種微妙的形式存在人類社會,它不只是追求自我的物質利益,也依附於社會認可而存在。自我慾望在古典及現今世俗中不是被貶降為邪惡,以各種禁慾主義試圖摧毀,就是被昇華為一種自然本能,以弗洛依德方式為之解脫。福音之價值不但不為自我慾望開脫,也不贊同以禁慾方式加予摧毀,而是形成一種福音與自我慾望間的一種「張力」,對利己自我中心最基本的本質驕傲提出批判。 耶穌在批判法利賽人的自我中心時,就說他們喜歡被尊稱為老師,喜歡坐在宴席上的首位。這些自高的人終究會被上帝拉下,想做大人物,就要做人的僕役。
  ……福音之愛不只批判人性中的自私及利己主義,也提供一個新的價值體系愛的理想。耶穌說人的施捨不可炫耀於大庭廣眾,人的宗教虔誠也不是為了得到社會贊同。最重要的是,福音之愛幫助的對象是窮人、弱者,因為他/她們無法也無力回報。這樣的福音之愛不只立基於上帝之愛與自我慾望之間的「張力」,更建基於自我與上帝生命關係的一種「活力」,一種新的價值體系,它不考慮世俗倫理中所強調的「行為結果」或「行為本身」,而是在意對上帝意志的絕對順從,及活在上帝之愛中所能衍生之愛的活力。 ……耶穌福音之愛是一種革命,在自我十字架上的犧牲奉獻中實踐更高的自我實現,這就是終極的面向,或信仰的面向。這也就是聖經中啟示一一道成肉身一一永恆在俗世中展現。它超越自然主義的歷史平面,在橫向人間的利己主義提供綜向愛的理想,它也不是將永恆永恆化與現實無關的理想主義。永恆在俗世中展現,帶來了批判鬥爭的「張力」,及實踐信仰的「活力」如果我們將道成肉身永恆在俗世展現,看成神話丟掉的話,我們就將信仰最有價值的縱向層面丟掉,最後我們只有跟著橫向的人間倫理走。縱向思想沒有,基督教倫理變的膚淺,遷就於社會政治成就的相對性;以現代文明來理解的話,基督教信仰成為一種人文主義,上帝若被丟到人間倫理的外面,人間剩下的當然就是只有驕傲誇口的人類自我了。

(5)總結來說,耶穌的福音是解放的福音,上帝國已經臨在地上(還沒完全),進行著一場結構性及人類本質的改造革新運動,使人類恢復上主形像與活在樂園的集體幸福情境。它是以非暴力的方式來達成,以一個新的門徒互助社會組織為發端來對抗那隱涵暴力壓迫本質的舊式制度。所以說,耶穌的福音是革命性、解放的福音

2.心得:
(1)本篇篇名為「耶穌基督福音」,但也多次提到了有關基督信仰認同與國/族認同的問題。這不免讓人的防衛心加強,認為「又來了」、「長老教會就是很政治」……等等的想法。但本文其實仔細爬梳了耶穌時代的政治與信仰背景,包括法利賽人、撒督該人、愛色尼群體、馬加比王朝、希律王家族等等。
  想一想,確實主耶穌後來所宣揚的福音都跟這些背景相關,或者更簡單地說,福音並不是在政治/族群認同真空的環境下所產生的。其實「我到底是誰?」與「我到底屬於哪裡?」應該是每個人都會問的。就算是多重混血、空中飛人、多語溝通……等等的人,也都需要一個身分認同的「家」(有句話說:「心安之處即是家」)。
  儘管如此,我對於本文把整體台灣視為「新以色列」,要跳出大中國主義產生「新國家認同」(如同以色列人脫離法老出埃及一樣)的說法還是比較保留,畢竟台灣人並不是一個均質的信仰群體,這樣的連結是否太快了(我認同自己是台灣人,並非華人/中國人/中華民族,但我也認為這樣的認同須要與基督信仰保持距離的美感,畢竟文化認同隨著時間是一直在修正與改變的)?

(2)那麼耶穌基督的福音到底是甚麼?本文認為是「上帝國的革命」。這樣的革命有幾個特色:a.它用非暴力的、和平主義的方式對抗壓迫 b.它對於自我的私慾帶來批判與「張力」 c.它「活力」的來源在於服從於上帝的旨意與體驗上帝的愛,也特別注重關心窮人、弱者與不能回報者。第一點指出了它是非武力的革命(它不流別人的血但可能要流自己的血-殉道),第二點指出了它是個人/群體心靈的革命,第三點則指出它帶有超自然的啟示性、並非純人文主義或是道德教條而已。
  我認為這三個面向的分析確實相當完整地歸納了主耶穌所傳的上帝國的福音。

(3)我在這裡想另外推薦三位由中/新生代研究者書寫關於台灣人身分認同與基督信仰相關的三本書,分別是盧啟明牧師的《傳道報國--日治末期臺灣基督徒的身分認同(1937 -1945)》(秀威,2017)、鄭睦群長老的《從大中華到台灣國--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的國家認同及其論述轉換》(政大出版社,2017),還有好同學吳祈得傳道師的《「客家」牧師的族群經驗與人際網絡:從月眉教會談起》(國立陽明交通大學人文社會學系族群與文化碩士班碩士論文,2025年7月)。從他們的觀點補充,或許可以在族群認同與信仰認同間思考更多的可能性與未來性。


★完整集數



(圖片修改自上課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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