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筆記:王崇堯院長,《神學導論》(2)-釋義學循環

📒閱讀筆記:王崇堯院長,《神學導論》(張勝為撰寫,15之2:釋義學循環,2026/04/25)

一、摘錄:
(1)神學的任務若如神學家田立克(Paul Tillich) 所說,在福音的絕對性(或有效性) 與文化的相對性中,尋求神學適切性的表達時,拉丁美洲烏拉圭神學家謝根道(Juan Luis Segundo)於1976年所提出的「釋義學循環」(the hermeneutic circle),無疑是有關「福音」與「文化」或「經文」與「處境」關聯詮釋的最佳方法指引。
(2)在此,謝根道所倡導的釋義學循環就有了新的意涵,它從個人層次轉換到社會整體層次來詮釋經文,而這個社會整體層次又是詮釋者所親身體驗的一種非人道受壓迫的情境。承續著布特曼詮釋學的觀點,謝根道將「釋義學循環」解釋為「在人們現存的個人與社會現實繼續改變中,對聖經所作繼續改變中的詮釋。」即每一個新的現實體驗會迫使我們去重新解讀上帝的話語,從中又去改變現實,然後又回來再次重新詮釋上帝的話語。因此,謝氏認為解放神學家與傳統學院神學家的不同就在此,當神學必須不斷地回到聖經來重新詮釋時,它就必須把過去人們所接受的原則戒律,與現今人們所接受的原則戒律結合起來,且致力解釋上帝的話語此時此刻對我們說什麼!對謝氏來說,當我們探討上帝的話語時,而把過去與現在關聯起來的方法,那就是「釋義學循環」。
(3)當我們帶著意識型態懷疑的眼光來審察宗教時,它顯示了二件具有價值的事:一是聖經的解釋大多是以統治者為了維持其剝削為基礎;另一是普羅大眾應有機會改寫他(她)們對宗教的詮釋,提出一個新及更符合信仰的聖經解釋作為他(她)們階級鬥爭的武器。然而,馬克思卻中斷了此循環,馬克思把宗教斷定為人民的鴉片及鼓舞人們放棄它時,已中斷了重新詮釋聖經的機會,由此釋義學循環已告中斷。……事實上,馬克思有改變世界的委身,卻沒有對神學的委身,況且馬克思廢除宗教的意志行動也非根植於神學本身的意志行動,馬克思只是揚棄了問題。
(4)孔恩的神學首先談的是有關黑人的經驗﹑歷史及文化,而非經文。當然當神學是先從文化或生活情境談起時,孔恩與田立克一樣,都會面臨基督教信息本質失落的指控。但是如果經文成為唯一神學的判準時,我們會成為照字義的直譯主義者,且不幸的神學會進而正當化以國家名義所從事的各種政治迫害。……從黑人的解放到耶穌基督的啟示,孔恩帶著這種對神學現實的新體驗,來到釋義學循環的第四步驟,即在新且決定性問題的基礎上,對聖經有新的詮釋。孔恩說他對新約的研讀使他確信耶穌的復活仍彰顯在今天的社會,不只在第一世紀進行對被壓迫者的解放,也在今天進行。因此,我們談論過去的耶穌,重要的乃是他現今與我們同在,作為一個黑人神學家,最迫切的是在黑人團體的解放鬥爭中,上帝的啟示在此時此刻的意義是什麼。謝根道在此再次強調說,過去與現今同時並存是釋義學的主要原則,唯有如此我們才能達成對經文更豐富的詮釋。
(5)謝根道認為孔恩的想法是認定「正統主義」(orthodoxy)本身並不具有終極的判準,或最終的真理,反而只能以演進的「正統實踐」(orthopraxis)才有可能達到神學與聖經詮釋上終極判準或最終的真理。……謝根道說的很好,「上帝會不斷地回來,從聖經中對我們說話。」


二、心得:
(1)本章的主題雖然是「釋義學(Hermeneutics)」(古早的意思是解釋聖典的方法,現已經擴展到多重領域),但實際的內容卻已經直接進入了「解放神學」的架構當中了。這套發揚於1970年代拉丁美洲的「解放神學」,可能會被一些人視為「自由神學」(流行於18-19世紀歐洲,最有代表性的自由神學奠基者可說是士萊馬赫(Friedrich Schleiermacher, 1768–1834))的一種延續應用。其實這兩者的內涵與結論差的十萬八千里,但解放神學確實沿用了自由神學的「歷史批判法(Historical-Critical Method)」來閱讀與詮釋聖經(批判聖經?!看到這裡不少認真的基督徒的血壓飆高、要跳腳了!但請各位有耐心一點,許多痛恨自由神學的人,根本搞不清楚自由神學的起源/作者/內容/發展與限制,若這些都搞不清楚就打,那豈不是在打稻草人嗎……)。
(2)分享一段與王崇堯院長的小對話(已徵得院長同意可公開):「院長,老實說,應該很多人視您為自由派的魔鬼吧?」「哈哈!還好吧,上帝大到足夠容納大家不同的想法吧!」我們的心胸有多寬?我們認識的上帝又有多大?
(3)本章介紹的解放神學家謝根道使用了一些社會學、經濟學、甚至是卡爾·馬克思(Karl Marx,1818年-1883年)的語言,例如「階級」、「鬥爭」(這些聽起來都挺恐怖)……等等,但是他本質上是反對馬克思的,因為他認為馬克思拒絕了詮釋聖經、也拒絕了神學思考,只把基督信仰攏統地貶低為「鴉片」。至於為什麼謝根道與其他解放神學仍使用馬克思式的思考,我猜測是對於階級對立、貧富極度不均的1970年代的拉丁美洲社會而言,馬克思的思想對當時的實況有極強的解釋力,只是謝根道仍守住底線、定根於聖經,沒有被馬克思的「鴉片說」帶走。
(4)謝根道指出了寇斯(其實我超喜歡Harvey Cox的,打算過一段時間來讀讀看他1965年寫成的《世俗之城》,對我來說比黑人神學有意思……)、馬克思與韋伯的侷限,而肯定黑人神學家孔恩對聖經的「詮釋」;因為孔氏主張要在現世積極地為被壓迫的美國黑人追求自由正義、甚至不惜組織團體進行解放鬥爭,在行動中經歷「復活的基督」。
(5)轉眼又來到2026年,50年前這種極度對立的窮人/統治者的解放神學的分析,面對我們現在更加複雜的AI社會也稍嫌有時代感了,或許該改用如Philip K. Dick等小說家(《仿生人會夢見電子羊嗎?(銀翼殺手)》的作者)的賽博龐克世界觀來解釋現在與未來的社會才更加適切,至於要不要/要如何「解放」,我對於抗爭與鬥爭的實踐比較保留。無論如何,解放神學家們定根於聖經的執著值得肯定,而他們對於「處境」的敏感度與大膽發聲也值得我們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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