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道引言:聖盔谷的黎明之約】
戰爭有時,和平有時。上帝創造萬物,各按其時成為美好。(傳道書 3:8、11)
1940 年,當德國納粹軍隊的黑影籠罩整個歐洲大陸,英國文學家托爾金(J.R.R. Tolkien)在最黑暗的時刻動筆撰寫《魔戒三部曲》。他曾說,歷史是一場「長期的敗戰」(A Long Defeat),但在這過程中,總是有絕處逢生的機會。
在他這部小說裡一一場經典的戰役-聖盔谷之戰,希優頓王被圍困在城堡內,面對索倫派出的數萬強敵,絕望就如同黑霧罩頂。不過,他想起了甘道夫的約定:『到第五天黎明時分,望向東方。』
這並不是叫他坐以待斃,而是叫他在最黑暗的時刻,也要「看準方向」,看清楚希望在哪裡。
各位,在 2026年2月的台灣,我們也正站在這道城牆之上。我們會感到胸口鬱悶、窒息,是因為我們正處在那個「各按其時」的變局面前。
【重點 1:艱難為餅——在強權夾縫中的狹窄生存】
在今天的聖經《以賽亞書》第 30 章中,為我們描繪了一個動盪不安的時代坐標。
在第六章,強大的烏西亞王駕崩,猶大國失去了長久以來的靠山,這大約是在西元前 739 年。烏西亞王過世後,接任的有約坦、亞哈斯,一直到今天的希西家王。
在希西家王執政時,他決定不再向亞述納貢,反而轉身與埃及結盟。沒想到過了幾年,亞述帝國最強的君王西拿基立上台。他的軍隊如同虎狼一般步步進逼,連大地都在震動(在那幾百年所有殖民以色列的政權中,包括巴比倫、亞述與波斯,亞述人是最兇殘的)。當時猶大的領袖與百姓在驚惶之中,轉向南方尋求埃及的支持,想要用金錢與珠寶,來換取埃及的戰馬與戰車。
在以賽亞的眼中,當時的強權並不是不可動搖的命運,而是上帝手中各司其職的工具:北方的亞述是以賽亞口中「憤怒的棍」(以賽亞書 10:5),用來試煉百姓的信心;而南方的埃及,則是「折斷的蘆葦杖」。
「折斷的蘆葦杖」出自《以賽亞書》36 章 6 節,這時已經來到希西家王第十四年,時間坐標鎖定在西元前 701 年。那一年,耶路撒冷受到亞述大軍重重圍困,城外是叫囂的敵軍,城內是斷絕的糧草。當時亞述王的大將軍嘲笑埃及不過是根「折斷的蘆葦杖」。
其實在以賽亞超越的眼光來看,無論亞述、無論埃及,它們看起來雖強,實際上卻是壽命有限。當時的猶大想要放棄自己的主體性、尋找一條救命繩,打算用財寶換取埃及的戰馬,卻忽略了在大國的折衝之中若失去了靈魂,就僅僅只是飲鴆止渴罷了
而在這種政治夾縫中,上帝賜下的卻是「艱難餅」與「困苦水」。
「聖經形容這種艱難時,用了一個很有趣的字眼。在希伯來文裡,『艱難(Tsar)』它的字根意思是「狹窄」、「被圍困」、「受擠壓」的意思。
為什麼上帝要給我們『狹窄之餅』?因為當空間寬敞時,我們的眼睛會亂看,看財寶、看埃及的馬匹、看虛榮;只有當環境被極度擠壓(Tsar)到一個地步,像兩面牆把我們夾在中間時,我們才不得不放下所有的側看,被迫『定睛』看向正前方。
【重點 2:迷霧中的偶像與靈魂的視力校正】
轉頭看 2026 年的我們,處境與古代猶大何其相似。在全球地緣政治的棋局裡,我們常感到自己像是隨時可被犧牲的「韭菜」,在大國利益的收割機下顫抖。更甚者,在 AI 浪潮與演算法的支配下,人類的尊嚴被簡化成一串數據,成了提供訓練模型的「人礦」。在公共論壇上,我們被鎖在左派與右派、親中與台獨的極端撕裂中,假訊息如煙硝四散,搞得我們「霧霧不明、目睭花花」。
面對向左走、向右走的困境,我們該如何選擇?關於左右之分,我想分享一點淺見。
政治上的左右標籤,有時極其荒謬。四川作家余杰曾寫過《川普向右、習近平向左》,但現實中,中共常是「掛紅旗走右路」。回顧台灣首位共產黨女傑謝雪紅,最終竟被中共打成「大右派」,可見標籤往往不是自我定義,而是攻擊政敵的工具。
在神學上,我們也常區分保守與自由、靈恩與小派。但誰有權定義這一切?這些稱呼往往在爭論與排擠中才出現。
如果一場比賽有公平規則與風度,紅藍兩隊本可彼此公平競賽。然而,世事真有如此簡單公平嗎?我想起主耶穌的例子。約翰福音 11:47 記載,祭司長與法利賽人為了對付行神蹟的耶穌,竟然聯合召開議會。這對昔日世仇之所以聯手,是因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無論左右,其背後的共同核心往往是「利益」,而這利益就是「偶像」。加爾文曾言:「人心是製造偶像的工廠。」
偶像不一定是一尊神像,它可以是任何凌駕於真理之上的執著。
在電影《倩女幽魂 II:人間道》(1990年上映)中,那尊蜈蚣精化身的妖和尚「普渡慈航」曾輕蔑地說:「本活佛給你們一個皈依的偶像、追隨的目標,你們竟然執迷不悟,愧負天恩。」「世人都喜歡敬拜偶像,為什麼要跟世人作對?」這幾台詞揭露了人性對虛假權威的集體盲從。
難道只有非基督敬拜偶像嗎?事實恐怕更加殘酷,有時我們在教會敬拜的更是合理化的偶像。有關於此,二戰時期德國的良心潘霍華牧師,曾精闢地區分了「信心的教會」與「世俗化的教會」:
信心的教會討主喜悅;世俗化的教會則是要求主討我喜悅。
信心敬拜看不見的上帝;世俗化則追求神明的具體化與偶像化。
信心宣揚上帝旨意;世俗化則包裝人的想法與價值。
信心承接上帝律法;世俗化則是人自創宗教與神明。
信心按神所喜悅的敬拜;世俗化則是敬拜自己手中的成就。
這些對偶像的崇拜遮蓋了我們的眼。在「目睭花花」的混亂中,我們焦慮、驚惶,甚至誤判局勢,有眼無珠。當我們看不清誰是真正的導師,心靈就會被恐懼殖民,喪失分辨真理的能力。在演算法的推波助瀾下,我們往往只看見憤怒的顏色,卻看不見公義的藍圖。
防守靈魂的第一步,就是要承認我們的眼睛已被世俗所遮蔽。我們急需一次徹底的視力校正。無論你偏左還是偏右,在嘈雜的爭吵聲後,你會聽見一個微小卻堅定的聲音對你說:「這是正路,要行在其間。」 誠如巴克禮譯本所言:「這就是路。」(This is the way / Hæc est via)。
而且個聲音是從後面發出的。那是一個提醒、而不是強制的命令。我們仍然有決定權。
當我們不再定睛於左右的偶像,我們才能在那條正路上,親眼看見引領我們的教師。
【重點 3:親眼見你——從「三讀三禱」重拾靈魂辨識力】
在絕望的頂峰,福音卻宣告:「恁會親目看著恁的老師」。這是一份超然的「靈魂辨識力」。
說到老師與辨識力,我想提一下我與衛理公會龐君華會督/牧師幾個小故事,他是開啟我每天練習「三讀三禱」的老師。另外我也在此分享與他互動的幾則小故事:
(1)在一個大雨天的夜晚,我與他在台北車站附近的麥當勞深談三小時。他帶領我唱一首泰澤短歌:「耶穌基督在我心中照耀,不要再讓黑暗喋喋不休。耶穌基督在我心中照耀,打開心門迎接你的愛。」他勉勵我不要讓心中的微光熄滅。
(2)我邀請他參觀我乏善可陳的書房給予一點建議,他的鷹眼一掃,看到幾本哈佛神學家哈維·考克斯(Harvey Cox)的著作,他說:「這個作家的書值得好好閱讀。」會督在檯面上不太方便表達他的政治立場,但他對公眾議題沒有失去關心。
(3)在去年一次車禍之後,我當時的生活也面臨多重困境。他勉勵我:「勝為,你現在狀況確實不好,但可以「轉最弱為最強」,繼續忍耐禱告守望,必有轉機。」我沉澱了一晚回應他:「我想到小時候看你們香港電影:「滿手爛牌,卻打出精彩的一局。」(我自己的詮釋)。」
(4)龐亮軒的《父親的祈禱》(2026/01/29木刻版畫)(複印今日贈與在場兄姊,已得到作者許可):「與原生家庭的關係就是如此拉扯如此又愛又恨……「我算是相信基督教吧」每次有人知道我父親是牧師後問我是否信教時總是如此回答,『算是』就是對父親的敬愛。」
甚麼是看見老師?只有回歸追求真(The True),我指的是真善美的真,我們才可能看到上帝的面容、抑或是他的背影與輪廓,我們認出我們的老師。
正如以利沙在多坍城被大軍圍困時,他並未陷入恐慌,因為他看見了僕人看不見的火馬火車;又如約伯在歷經極致的剝奪與「狹窄」後,他宣告:「我從前風聞有你,現在親眼看見你。」當你像摩西一樣看見那「不能看見的主」,或像司提反在碎石雨中定睛望天,你看見的就不再是威脅,而是引導。
這份看見,來自於「歸回安息,平靜安穩」的戰略定力。這絕對不是消極的不作為,而是在「三讀三禱」的修煉中,校正我們被政治噪音干擾的視線。
這份指引(This is the way)讓我們學會「不偏左右」。在三讀三禱中蓄積的力量,讓即使像魔戒三部曲中,哈比人那樣微小的個體,也能在絕境中負起摧毀魔戒的重任。
當你親眼看見了那位不再隱藏的教師,你就不再是地緣政治下的受害者,而是一個行在「正路」(Via)上的見證者。這份辨識力,是我們在 2026 年發起衝鋒前,最核心的軍武裝備。
【重點 4:衝鋒黎明:在絕境中啟動救恩奇蹟】
我們的福音,往往存在於絕境之中大膽發起「折衝樽俎」的拚勁。我們要往哪裡去?不是偏左或偏右,而是向著前方、行在上帝旨意的正路之上。
向著前方走,我們可以處變不驚。我們不是莽莽撞撞、去與人拚死拚活,而是要在觥籌交錯的談判桌上,憑藉心靈的平靜安穩,用韌性去斬斷對方的威脅。這就是台灣人最強韌的生存智慧。
以實務來看,行政院副院長鄭麗君女士在 2026 年 1 月 15 日交出的成績單即是明證:台美關稅 15%,並包含最惠國待遇與雙邊投資等實質進展。這份成果背後,是歷經九個月地緣政治震盪的摧殘與磨練。鄭女士團隊展現的不卑不亢、(台)老神在在,正是在動盪中優雅挺立的典範。
回到聖經《以賽亞書》30 章的應許。托爾金曾描述過一種名為 “Eucatastrophe"(救贖的神蹟)的時刻,那種黑暗之後的光明,往往是在「城樓倒塌」、最難熬的日子過後破土而出。
如同聖盔谷之戰的第五天,當眾人準備衝鋒、往東方望去時,甘道夫帶領援軍隨黎明趕到,成就了大翻盤的奇蹟。正如經文所言:「在大行殺戮的日子,高台倒塌之時,各高山峻嶺必有溪水流流。」這是一種超自然的扭轉,因為水往低處流是自然,但高山頂上湧出泉源,則是神蹟。
當上主包紮子民的傷口、醫治重傷時,「月亮的光必像太陽的光,太陽的光必增加七倍」。這預示了在極端黑暗過後,降臨的將是超越想像的榮耀與生命力。我們的決斷,決定了神蹟的樣貌。
《傳道書》提醒我們,上帝將永遠的意識安放在人心中,雖然祂的作為我們無法測透,但日頭發光早有定時。
我們的「拚勁」,是在外交談判桌上的堅持,更是每天生活中的平靜挺立。這種衝鋒不是自我毀滅,而是證明我們守護的價值不容踐踏。
若是托爾金在2026年2月的台灣,他可能會說:「我們雖然是在打一場長期的敗戰,但我們正邁向最後的勝利。」"We are fighting a ‘long defeat’, but we are marching toward a ‘final victory’."
因為我們已親眼看見應許,所以能平安地邁向那日光七倍的應許之地。
誠如聖詩 149 首《Out of my bondage, sorrow and night》所唱:
(唱台語)脫出罪惡、烏暗的交界,主,我就祢,主,我就祢。
入佇光明得自由徛在,救主,我來就祢。
脫離捆綁、悲傷和暗夜,耶穌我來,來親近祢。
【演講結語:關於「看」的終極提問】
在 2026 年的動盪中,當我們睜開眼睛,看見的是股市起伏、政治噴口水,還是大國角力的陰影?若我們始終注視著威脅我們的黑影,靈魂必會在焦慮中枯萎。然而請記得,上帝在「行到沒路」的時候,賞賜給我們最高的主權:就是我們可以選擇「要看向哪裡」。
當明天早晨光線照進窗戶,你的眼睛是注視著「城樓倒塌」而驚惶,還是願意在「平靜安穩」中抬起頭,在神裡面看見那位不再隱藏、在山頭宣告「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的老師?我們看見的是悲劇,還是加倍燦爛的光明?
這份「在神裡面的看見」,將最終決定我們該如何堅定地走下去。是向左走,還是向右走?交給您來決定。
後記:
1.這份講稿分別在2026年1月25日、2026年2月8日於台中公義行動教會(台語)與台北沒有名字的教會(華語)宣講。https://www.youtube.com/live/DzAyLXSVAao
2.這份講稿沉潛約有7-10年之久。主要受到我在2016-2019年於台北士林基督長老教會服事時影響,那時我的主任牧師許承道十分喜愛分享以賽亞書30:21「你或向左或向右,必聽見後邊有聲音說:「這是正路,要行在其間。」」我這幾年反覆琢磨此經文,打算利用這兩次講道整理我的心得。
3.這份講稿是我與Google Gemini反覆互動的結果。AI提供了我許多的背景資料與文字的修飾連結,當然也免不了許多胡扯與幻覺之處、需要加以除蟲修正。總之Gemini是我寫作的好幫手,還是要給予肯定。
4.非常感謝龐君華牧師的公子龐亮軒先生慷慨Open Source為其父刻印的的木板畫《父親的祈禱》。這幅版畫充滿了生命力與張力,更可貴的是亮軒真誠與坦白在創作時當下心得,讓我有許多學習。我的講道內文有參考亮軒於追思禮拜的公開發言與後記,請參: https://www.facebook.com/thomas.pong.9/posts/pfbid032vn6zmp2RbncqJSzxotgSpc5jWLC8uzZaeM6pe694uCUFD6QvoivEpZD7NVuL7d5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