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9日於 霧社基督長老教會(棕樹主日)，張勝為牧師
一、 虛己的起點——從《悲慘世界》看見生命的反轉
各位弟兄姊妹，主內平安。
今天是棕樹主日，是受難週的開始。我們紀念耶穌基督以榮耀卻謙卑的姿態，騎著驢駒進入耶路撒冷。在進入今天的聖經信息之前，我想先跟大家分享一個大家耳熟能詳的故事——雨果的名著《悲慘世界》。
主角尚萬強因為偷了一塊麵包救濟外甥，在牢獄中度過了十九年。出獄後，他帶著滿身的憤怒與社會的標籤，直到米里哀主教收留了他。然而，尚萬強卻在深夜偷走了主教家的銀器，被捕後，主教竟然對警察說：「那是我送給他的。」甚至還加碼送了他一對銀燭台。當人都離開之後，主教告訴他：「我的兄弟，你不再屬於惡，而屬於善了。我買下了你的靈魂，將它從黑暗與自大的靈魂中救贖出來，交還給上帝。」
這對銀燭台成為了尚萬強生命的轉折點。從那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充滿戾氣的囚犯，他學會了「虛己」，學會了隱姓埋名去服事貧苦的人。這正是我們今天要探討的主題：「存心順服」。這種順服不是被迫的奴役，而是一種像基督一樣，主動放下權利、主動走入人群的生命素質。
《腓立比書》2:5-11 勾勒出了基督耶穌最完整的生命軌跡：從至高無上的上帝神性，降卑為人的奴僕形象，最後再被上帝升為至高。這提醒我們，信仰不只是教義的認同，更是一場「效法基督」的集體行動。保羅寫這封信時正身處獄中，但他掛心的卻是教會內部的合一。他深知，若沒有「存心順服」的素質，任何社群最終都會崩解於人的自我膨脹之中。
二、 謙卑的本質——不需偽裝的「誠實」與「捨棄」
「謙卑」是教會生活最常提到的詞，但我們常有一種誤解，以為謙卑就是「假裝自己不會」、「假裝自己沒有」。但我認為，基督徒生命中很大一個問題就是「假裝」。我們在教會裡表現得很屬靈，內心卻可能充滿掙扎；我們口中說「榮耀歸主」，心裡卻渴望人的掌聲。
其實，基督徒應該誠誠實實地面對自己生命的狀態。謙卑乃是一個主動拋棄、主動降卑的行動。保羅在腓立比書 2:3 說：「要存心謙卑，各人看別人比自己強。」這不是要你盲目地貶低自己，而是要我們誠實地面對自己，不再需要用傲慢來武裝弱點。
兄弟姊妹，我們今天講的不是一篇道德勸說文，而是一種世界觀的完全翻轉。在華語的語境中，強調謙虛/謙卑並不少見，例如「滿招損，謙受益」、「虛懷若谷」等等、或是更生活化一點，勸人不要「樹大招風」、不要「太臭屁」(其實這在實踐當中是很讓人懷疑的，特別是「假謙虛」引起的各種弊病，我就不多批評了……)。
與中文世界的文化不同，保羅所處的希臘羅馬社會中強調的是榮譽與力量，而「謙卑 ταπεινός （英humility/humble）」（腓2:3、8）在當時的語境是一種「奴隸的心態」，是被人所厭惡與極度避免的。但是保羅卻極力抗衡這種文化，他在腓立比書的一開頭就定調：「我是耶穌基督的僕人保羅」（腓1:1），其實就是「耶穌基督的奴隸（doulos）」。
保羅自己在信主後，努力活出這種「不同於世界的榜樣」。他擁有最純正的血統——他是「希伯來人所生的希伯來人」，受過最高等的教育，他可以獲得很大的榮耀。但他卻說，為了贏得基督，他願意「丟棄萬事，看作糞土」（腓3:8）。這不是說他的學歷或血統不好，而是當這些東西成為他與上帝、與人之間的阻礙時，他能主動放下。
基督將這種謙卑推到一種新的高度，他不只選擇走下高位，而是將自己完全倒空，保羅這裡用「虛己」（腓2:7）來形容。這種「虛己」就像將自己傾倒出來，放棄本有的權利。這讓我們想到基督身為上帝，祂本有權利不受痛苦，但祂選擇倒空自己。這就是人最高的素質：一方面能意識到自我，一方面又能放下自我去與人團契。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在保持獨立個性的同時，又自在地活在群體之中。若大家都不肯放下自己，就無法有高品質的社群生活。
請問你在教會生活，如何活出基督的謙卑與順服？你如何使你的心靈能夠「以基督耶穌的心為心」呢？要記得，保羅在這裡可不是對空氣畫大餅，他在腓立比書4:2直接點名提醒友阿爹和循都基兩位姊妹要「在主裡同心」。
三、 順服的實踐——沒有人是局外人，看見肢體的需要
當我們願意謙卑服在上帝大能的手下，上帝必在適當的時候使我們升高。但這種升高的邏輯與世界完全不同。世界的升高是踩在別人頭上，但基督徒的升高是因著「彼此補足」而共同榮耀。
保羅在《哥林多後書》8:9 說：「他本來富足，卻為你們成了貧窮，叫你們因他的貧窮，可以成為富足。」這就是彼此幫助的精神。在教會中，沒有人是局外人，我們藉著禱告與關懷彼此的軟弱。
這裡有一個讓我非常感動的真實故事：2010年8月底，排灣中會的汾陽教會在會議上報告，他們非常需要一台福音車，但預算有限（只有15萬元台幣）。北葉教會的左金男牧師得知後，主動致電表示願意致贈。北葉教會不只是「贈送」，還將車子重新整理、烤漆、保養，辦妥所有手續。10月31日那天，當這台煥然一新的福音車開進汾陽教會時，車身上已經印著「汾陽長老教會」的大字。看著小朋友們開心地坐上車前往都市體驗文化生活，那種「彼此補足」的喜樂是金錢買不到的。（取自https://paiwan.pct.org.tw/46pj/46pj_010.htm）我由一些排灣族的牧者得知，排灣族是一個崇尚「強者」治理的民族，不論在部落、教會或家族都是這樣。但讓人感動的是，強者們不是把資源跟尊敬攬在自己身上，強者們最大的任務是「因為我的強，使你的弱可以被補足」。
同樣的，我也為我們霧社教會感到自豪。在今年 5 月 24 日即將到來的台中中會聖靈降臨節聯合禮拜中，我們霧社教會願意承擔敬拜團的服事。這就是我們常說的：霧社教會不一定是最大的教會，卻是最愛主耶穌的教會。我們雖然資源不是最豐厚，但我們願意分享、願意承擔、願意被主使用。這種「承擔」的精神，正是「以基督之心為心」的具體展現。
這也給我一個很大的靈感。我們前面在說耶穌基督的虛己/倒空，是主倒空自己的權利、倒空自己的能力、倒空自己的高位。但是對我們這些不一定有甚麼權力和能力的門徒來說，會不會我們也需要倒空？是不是要倒空我們的自我貶低，倒空我們的憤世忌俗、是不是要倒空我們那個狹窄而缺凡盼望的眼光？
分享一個更簡單的個人心理歷程。我有時候在禱告的時候會轉成在跟主吵架、跟主爭辯，這時我常常跟主說三件事：1.我不會、2.我不行、3.我不要……各位兄姊，希望這樣的分享不是讓人灰心，而是我們真的有很多軟弱和掙扎。但是當我們再次來學習、再次靜下心來領受、再次倒空自己……當我們以基督耶穌的心為心的時候，我們也要共同領受耶穌基督出人意外的平安和能力，因為「我靠著那加給我力量的，凡事都能做。」（腓4:13）
四、榮耀的進入——面對苦難，迎接君王降臨
最後，讓我們回到棕樹主日的場景。耶穌騎著驢駒進入耶路撒冷，這是祂生平行程中極其重要的一步。
「進入」聖城，意味著直接面對即將到來的苦難。耶穌的這項行動是光榮的，但祂的方式卻是凱旋與和平的，這與城另一邊巡防中武力威嚴的羅馬軍旅形成強烈對比。這暗示了彌賽亞的權力並非建立在壓迫之上，而是建立在順服與愛之上。
「進入」本身就是一項光榮的行動。當我們願意進入別人的痛苦、進入教會的服事、進入上帝為我們預備的挑戰時，我們就在分享基督的榮耀。基督的虛己永遠是我們的榜樣，因為唯有虛己，才能真正與人合一。
弟兄姊妹，當我們今天再次呼喊「和散那」（就是「救命！」、「請救我！」的意思）時，讓我們問問自己：我是否準備好「存心順服」？
讓我們以回應詩歌《我們歡迎君王降臨》的心境來禱告。耶穌是宇宙的中心，也是我們世界的中心。萬有都本於祂、屬於祂、也歸於祂。願我們在接下來的一週受難週中，天天默想基督的降卑。願這份順服的靈，運行在我們「最愛主耶穌」的霧社教會中，讓我們在彼此扶持與服事中，見證那從謙卑而來的真正富足。
回應詩中的禱告提示：
主耶穌基督，我們在這邊要大聲來承認，主祢是萬王之王、萬主之主。這樣的名號卻不是祢用武力強力爭奪來的，是主你用謙卑，你用倒空、用你的寶血得來的。因此萬膝都要跪拜，萬口都要承認主祢是我們的主。主懇求祢在這時候也幫助我們，當我們承認祢是主的時候，我們也來反省，會不會我們反而把自己當作主了？會不會萬王之王只是一個名詞，但真正坐在寶座上的卻是我自己？甚至會不會我們在許多的關係當中，我們還是有那種緊張、自我膨脹與不可饒恕？
今天的聖經似乎也在提醒我們要合一，這種合一不是強迫的統一，而是人人願意流淚、謙卑自己、各人看別人比自己強。就像主耶穌祢所說的：「你在祭壇上獻禮物的時候，若想起弟兄向你懷怨，就把禮物留在壇前，先去同弟兄和好，然後來獻禮物。」（太5:23-24）
兄弟姊妹，這時候把我們的眼淚，把我們的悔改當作獻祭吧！我們一起來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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